井井摇头：“不是这样……”

他打断她：“那是如何？”

井井解释：“我在慕容家这些许年，虽没有记忆，却能真真感受到，慕主母是个好人，阿钰也是好人，是顶好顶好的那种人。慕容虽然是新洲富商，却造福一方百姓，不仗势欺人。阿钰更是有情有义，心肠柔软，这些都是我亲眼见到的。你说你恨慕容家，不过是因为觉得他们丢弃了你。可是，阿钰多无辜，当年他也不过几岁而已，又哪里晓得族的事情。连你的存在，也没有什么记忆的。”

“老主母心头一直有一块旧伤。是她欢喜看重我，把我当作慕容家的儿媳妇调到身边。是也，后来我才渐渐知道，老主母心头不愿提起的旧伤，其实是你，阿情，她从来都没有忘记你。你的仇恨不算的。”

井井拼命点头：“是真的，真的。”

看见她的样子，白药嗤笑：“你为了保住他们，竟也学会撒谎骗我了。”他死死望着她，任她说的再真实动情，他也无动于衷。他冷眼瞧了她许久，冷冷道：“阿井，你爱他了？”这不是询问，是他对自己的扒皮抽骨，鲜血淋漓。

他爱的人，爱了别人，那个人还是他的仇人。是自己亲手将她送去他身边的，他活该有此下场，他又怎能甘心。

多么可笑。

这世最没有资格跟他抢所爱的便是慕容钰。

井井痛哭，说不出话来。她是爱阿钰的。

他好笑：“我爱的人爱了我仇人，阿井，你说过要帮我的，你是这样帮我的？”她这是在拿刀捅他的心子。

他痛苦的闭眼睛，觉得心口又恨，又嫉妒。

原以为她只是没有记忆，从前对慕容钰的那些亲密，都算不得本人，都可以不计较。有记忆的她才是完整的她，所以她从前做什么他都可以不在意，甚至她要和慕容钰成亲，他也可以不那么在意。

可是，如今她回来了，她爱的人不再是自己。这是他的报应还是人祸？

慕容家从来都是他的仇人，非毁不可。

“是我亲眼所见，不会哄你。老主母她没有丢弃你，你的仇恨算不得数。你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阿情……”

“放下那些俗世的仇恨痛苦，我们回白药隐，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再不问世事。回到从前，回白药隐，去你师父生前在的地方。”

她言，“我可以不爱他。”

阿情于她有恩，随在他身边，即便永不再见阿钰，她也是心甘的。

而亲手计谋杀了自己的亲弟弟，只怕他永远都不会真正快乐了。

“只求你不要再折磨自己，阿情，你明不明白？”井井说的眼泪落下来。阿情，他是可怜的，他什么时候才能解脱，才能得到快乐？她有些憎恨老天。

白药摇头：“回不去了。”本来不快乐的人，如何回到从前。况，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么多年来，复仇一直是他的信念。如今要让他放弃，这又是何道理！

他是为复仇来的，便是死，也要为复仇死。

“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井井心痛不已。

“执迷不悟的是你”白药冷言。

“我爱的人却在帮着我的仇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劝我放弃，你是在保护他还是保护我？呵……”他冷眼望着她，眸清冷无情：“你不用再苦口婆心的劝我了。等我杀了慕容钰，毁了慕容家。我来带你走。”

“我说我现在跟你走，阿情，你带我走吧，我们去哪里都可以。”只要他放弃仇恨。

她其实伤透了心。为他说的那些诛人心的刀子话。说出要跟他走的话，却是真心实意的。

他责问她想保护阿钰，其实，她也想保护他。他怎么不明白自己的苦心！

“你别哭，阿井，你别哭。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安慰帮她揩眼泪。井井靠着牢房木门，哭的更伤心了。

一切都不会好了，只会越来越糟糕。他们都心知肚明。

“你不要再封住我的记忆了。”感受到他摸索着银针靠过来的手，井井道。

白药拈针的手一顿，想要为她再次封下记忆，井井后退一步，他的手隔在半空，差一点。

他们都明白，再回不去了。

许久他道：“我不计较你心尖有的是谁，只要你在我身边好，阿井，你过来，我想好好看看你。”他确实是想念她。从前天天见着又如何，单单她在白药隐医治病的那些时日是一年。后来又在慕容家。可那时候的她都没有记忆，她对他没有任何的印象。朝夕相对他也感觉寂寞和想念。

有记忆的她才是他的阿井，才是完整的她。如今，她回来了，明明人在眼前，他思念成疾。

他软言哄她，手的银针没有放下。

她坚持：“阿情，只要你点头我现在跟你走，离开这里。”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

许久，他颓然：“你走吧。”

井井站在牢房木门外望着他，脸还在湿湿的，还没有干，眼又有东西，亮亮的，终究是隐忍着没有落下来。

他无情道：“慕容钰是一定要死的，慕容家也一定要毁。阿井，到时候，我会带你走。”

井井一夜无眠。想着阿钰的安危，她心悬了千斤巨石，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砸下来。

第二日阿青来找她，一进屋便愧疚道“井井，我来瞧瞧你，这是我从巫医那里给你熬的补药，专门补气血，巫医说很有作用的。你不要怪小二，她是这样，以后见了她绕着走是了，你别招惹她。”阿青端了一碗黑糊糊的药汤。她觉得井井疼的冤枉，小二阴险，自己愧疚。毕竟小二是三当家的女人，自己也是三当家的女人。

“这不关你的事。”

小二给的那一棒缒还没有好透，提起这个井井觉得后脑勺疼的厉害，脑仁儿也抽抽，抽得她心痛。

若不是那一槌，敲不出这些事情，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情。

阿钰……

“对了，可有何事？”井井问她。

光顾愧疚，阿青这才想起来：“哦，是这样，我家当家今早在后山打了一只野山猪，我想问问你，山猪肉要如何做来才好吃开胃，你瞧，好大一只。”

“又要给他做饭？”井井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可不是，屋门口躺了一只胖胖的山猪，怕是她特意让几人抬过来让自己瞧的。

阿青点头，有些羞涩。。

井井无言以对。随即想到她的痴情，有些唏嘘。阿青是个老实呆憨的女人，一心一意对自己的男人好，这应是阿青这辈子最大的所愿了。井井感慨又心软。傻人也总是有傻福的。但愿她能一直这样痴情呆傻下去，也未必不是她的福气。

井井道：“山猪肉可以红烧，烧的好最是开胃下饭。前腿肉细嫩，口感细滑，闷两只足够。剩下的切小了悬于风口处做成风干肉也很好。他若爱吃辣，可适当放些，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