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井井都觉得怪,自己这没钱没势的人怎得了种富贵病,要不是慕容家有钱,她哪里有钱看病!虽然没有三年前的记忆,她自觉自己前半生不会是个有钱人!也不晓得自己怎么碰到慕容家去了。想到这她又想起阿钰给白药的二十万银票……
不想了,不想了,井井想的头疼。
井井将锄头放置一边,对着地头几棵树相了半天,挑了棵歪脖子树,试试手脚,很是满意,然后抱了树干往蹬。
她是爬树爬惯了的,以往在新州,便总爱攀树,尤其月明有星时候,最爱攀院子头的桂花树看月亮。阿钰宠她,担忧她掉下来,每每把阿钰吓的心惊肉跳。只是她哪里那么脆弱的,除了身子弱些。
亲眼所见,阿钰都被她爬树的技术看的目瞪口呆。他担忧她的安危,初时并不放心,便同她一起去了,护她护的不得了。与她一同去后,竟也觉得面的月色更美,看她,更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之后每每有月,夜色好些,阿钰都会陪她爬到树看月亮,整个慕容府人人都道他们是天生一对的,这姻缘线,月老早结了如意结。只是她的病耽搁了成婚之礼。不过没关系,她和阿钰,终归都是一对的。
顺着树枝,井井轻易爬李子树,除了有些喘,一点都不觉得累。看来,这身子真的日渐好转了。
攀到李子树高些,也看的远些。井井心情极好,她着实有些高兴。
远山白雾还未散尽,翠绿似薄衣苔藓,望着出谷的方向,虽看不到尽头,但总觉得自己会生出翅膀,能越过雾山翠绿,抵达新州。又或者,望着望着,进谷的那条路,阿钰会策马而来。
这是她的期望,她很想念阿钰,想的甜蜜,有些许惆怅,更多的是期待。是的,再不久,他来看望她了。
草楼的人盯着她在的地。
白药早早起来了,天还蒙蒙亮在捣弄草药了。他弄药的草房隔她在的茅草屋不远,又恰恰在二楼。她出门,出院子,去了自留地,草房周围哪里,他一抬头都能看的一清二楚。大清早的,天亮没多久她扛着锄头地头锄地去了。
自打她出门后,白药便心神有些不在草药了。
时不时望向井井锄地的地方,虽隔得远远的,她一举一动却是看的清楚。
他不知道她爬树是要做什么,之后猜测到了七,八。
她遥望群山,面谷而望,思念牵挂的姿态明显。
他心头微灼,这滋味,早早料到的了。不料的是如此疼痛。只是,还是不及仇恨万分之一。
都是他一手促成的,怨不得人。再者,那又如何,较她相,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远她来的重要。他心思藏的深,也擅伪装,逃得过所有人法眼,心头滋味,确是一分不少,然他不悔。
这滋味,如饮水,冷暖自晓。
深邃的记忆涌来,他的恨又多几分,久积成疮,不剔即会腐。
他,是绝不能死在先前的。
佛祖说得好,都是债,即不还,便门讨去吧。由他出马,那还债之人誓要伤筋动骨,付出代价。
白药站在茅屋二楼,望着对面的山,对面的潭,地里面的人,还有进山谷的路……眸光幽深,瞧不出所思所想。
日子过得安稳而平顺,这日,白药隐来了两位外人。
白药隐隐世避世,寻常人哪里找得过来。便是运气好,寻了进谷的路,白药收这诊金,即高的吓人。故而在谷里那么长时间,井井并未见外人进来过。
这天,井井晒好衣服,闲来无事,便到白药寻常炼药的二楼找书打发时间。取了书出来,瞧见屋里连白药有三个人。
两个生人,一黑一白,那个穿黑衣的人与白药席地对坐,在喝茶,另一着白衣的立在那人身后,像是侍卫。
白药的朋友?
井井觉得黑白两个怎么看都怪,还渗得慌。她怕鬼是怕惯了,颜色是着实怪了些。除此,那二人气质是极好的,尤其与白药席地坐着,身着黑衣那个,龙章凤质之态。
井井其实也算聪明,已有猜到此人定是富贵权贵。白药的朋友,她是没见过的。
她只觉二人打扮颜色怪,是打死都想不到这一白一黑是当夜无意吓晕她的黑白飞鬼。
对方却是认出她的。黑子男子望了白药一眼,白药指着她给那人解释,她是他的病人,慕容家送至白药隐治病的。
提到慕容家时,黑衣男子看了白药一眼,目光有些古怪。白药喝着茶水,点了一下头,没有否认。两人的意会,井井没有看懂,只觉得不自在。
那人向井井颌了颌首,便转过去喝茶去了,很是礼貌,没教井井难做。
井井没想到此后不如意之八,九,有此人从作梗之功劳。更没有料到的还有她自己的身份,之后所有纠葛,不过一场策划,计谋。而白药……
出屋之后井井找棵树纳凉看书去了。屋里的人品茗代酒,千杯嫌少。
外面日头不大,晒久却是乏人的,井井看书看的眼睛酸涩,便在树睡过去了。树枝叶遮阳,不热,还能听到鸟雀声,着实惬意。
醒来已经是下晚。太阳还没有落山,却也快了。着实睡了挺长时间。她将书本从面扔下来,然后顺着树枝往下走,下了树。
落到地面,懒懒申了个懒腰,弯腰将书本从地捡起,拍拍土,朝茅屋走去。
行到院子里,那个黑衣男子和他的侍卫从屋里出来,白药也随后出来了。
“阿祯,天晚了,此时出谷,到不了新州天已黑尽,林里有狼,我不放心你。还是明日天亮再走吧”
白药竟然会留人在白药谷过夜宿!这名唤阿祯的,果然不是常人!
“不了,立马启程,今夜亥时便能到达卞州,朝廷那边事多,剿匪的事,皇焦头烂额,我这个东宫二皇子,不能不帮其分忧。”
当朝二皇子?
井井只料到他身份不一般,没想竟然是东宫太子。见白药从容自若,不惊不变的样子,井井突觉后背冷。直觉,白药非她看到的那么简单。一些感觉莫名其妙,又无从说起。
“这一别,我们新州见。阿情,你多保重。”黑衣男子向白药道别,白药挽留无效,亦从容道保重,两人声色,确是多年知交。
黑衣男子道完别同他的侍卫朝出谷的路去。经过井井旁边时候,井井给他让路,他瞧了井井一眼,微微一笑,以表问候。井井瞧见他的正脸,想到一句话。
金麟非是池物。
“你舍不得你的朋友,怎不想办法留他,是留他吃了晚饭再走,那也好呀,能留一刻便是一刻,不是吗?”
白药面色落寞,井井有些不忍,便问候了一句。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白药。
自从那个黑衣男子走了后,他便有些怅然之色。他竟是这般多愁善感的人!这与她印象的白药大相径庭,井井亦有些怅然。
他们以茶代酒,千杯嫌少,而知己,都是散在天涯海角的,从来都没有近若咫尺,这着实伤感!
白药面色动了动,终没有说话。井井等了好一会儿,觉得无趣,便转身,钻到厨房烧晚饭去了。井井走后,白药停下手里的活,行至院子木栅处,面朝出谷的地方,立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