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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撑住?”她心头有点不是滋味。

“放心吧,死不了。你是我的病人,我既收了慕容家银票,你的病也还没有好,我的任务便不算完,要死,也是治好你滞后的事。”他说的云淡风轻,动辄死活,这一点都不像白药。贪财的人不该都贪生怕死吗,他如今这个样子,她觉得陌生。

井井又觉得,她只是他的病人,她本是不了解他的。只是,今日他为她而伤,便是铁石心肠的人,也该有点动容,她觉得欠了他很大一份人情,而人情,都是要还的。她在忧心什么,说不准。

谁都没有说话,静得厉害。井井用药勺蘸了药膏给他涂抹得小心翼翼,药劲大的厉害,除了伤处,真个背部红肿的厉害。

完药,井井嘱咐他早些休息,灭了灯,便出了屋,顺便帮他把门带。平日里她是极怕黑的,今夜也怕,不安致极。天灵处突突跳个不停。

井井觉得,身正影直,并不惧怕其他。她是真的这样想。

回到满屋后,她蜷在被窝里,没一会儿便睡着了。这一夜睡的不大好,做了许多梦,梦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人,画面跳动的厉害,像是在白药隐,又像不是,迷迷糊糊之,感觉似真似假。这之前,她从未到过白药隐。

夜里睡的不好,第二天起来头疼的厉害,天灵穴还是突突跳个不停,刚开始还有些心慌,一直跳个没完没了,到后来便也不在意了。

第二日,天还蒙蒙亮井井早早起来了,记挂着自留地里面的桃花。

春早有点微凉,井井提了木桶行至自留地,青草微湿,泥土粘黏。

经过一夜,枝头桃花又吹落些,真是可惜。

将桃花捡拾在木桶里,水倒在桃树根下,她提着桶向山沟里去。

前面的溪水也能将桃花洗净,但若要酿出最好口感的酒,还是要山间水才行的。行了一里路不到,在那边洗完桃花,打了半桶水,一瘸一拐往回走,回到院子里,便开始忙碌起来。厨房烧火,蒸桃花,煮麦,进进出出,一直忙到山雾散,已是巳时。还不算完。

井井往灶台里添了柴禾,溪边提来水,一个人蹲在门口洗叶蒿。

白药站在茅屋二楼,默默看着她做这些活。

她可真是刚来的时候温顺多了,也更有些惠质温婉气息。白药望着她,神色恍惚,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

井井洗完叶蒿,从厨房里搬来刀和桌板,将叶蒿剁碎,和泥。

麦蒸熟,入了坛,蒸透的桃花一层一层铺去,又封坛冷却,最后藏于桃花树根下,收香一年之后便可开饮。

将最后一楸土封,井井累的气喘吁吁,心境却是大好。才封藏下去,似乎已闻到酒香了。她亲手酿造的桃花麦酒,会将她心挂念的那个人早早引来,一定会的。

最后,笼来地残花铺在新土,这才放心。扛着铁楸进屋,换干净粗麻衣裳,进了厨房,张罗午饭去了。

草楼的人走下来,行至她埋坛的自留地。

新翻的泥土还新鲜潮湿,土下面藏了她封的桃花麦酿,土面是残落的桃花,一地桃色,幽幽清凉,微有些朦胧,熏醉。

白药立在哪里,眉心微皱,有些愁色,伤神于几坛封土的桃花酒,还有她慕容家传媳的手艺。

他的后悔初始于此刻,之后悟得迟,将她让与阿钰,一让,便是一生。慕容家的仇恨,不及她来得重要,然,木已成舟。终落得孑孑一人,病憾而终的结局,已是后话。

井井烧好饭菜,到草楼去寻人,没有寻到。转了所有屋子草棚,不见人影有些慌了。

他昨日才受伤,应该不会山采药的。看到竹筐背簸都在,找寻不到人,想到他说开春暖和冰雪融化,会有走兽出来觅食,联想昨夜擦药他后背触目惊心的伤,井井有些慌,唯恐他遭了意外。

寻了他许久,牛棚里也看了,没寻到。想到他会死,井井便不敢多想。

他是贪财的,可是,他到底救了她的命,说真话,她不希望他出事,一点点也是不想。

井井最后是在自留地里面看到白药的。

他躺在桃花树下,头枕在她刚翻过土的地方,土下面埋着她酿的桃花麦酿,慕容家亲传儿媳的手艺,她酿的极好。泥土潮湿,他一身白衣沾了泥,很是扎眼。一地残红,捡拾不起的哀凉。

“白药……”

井井站在那里,定定的看着他,目光之处,凄凉遍野。

她未有哀愁,不曾识得人间离怨,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冷得浑身颤栗。

地的人像是没有听到她的声音,许久,才动了动。井井那么望着,瞧他忍着后背的伤,一点一点起身。

起身之后,白药却是没有立马转过来,他背她而立,站了许久。桃花坠了枝头,落地腐烂,一恍仿佛是一生,枯枝残叶,再不是其叶蓁蓁。而他转过来的泪面,差点冲破他为她针封下的记忆。

差一点,只差一点……

可是,终究……还是差了一点而已……

他流泪的模样,清冷寂寞了一个仲春,枯了一春桃树,让她泪流不止。

白药,白药。

不应该是这样的,他,要是一个贪财的人,他本身也是一个贪财的人啊。可是……

白药,你是谁,我究竟又是谁?我的前尘往事里,可有你?

白药因为受伤,修养半月。这半个多月,一直在家伺弄草药,未再过山。井井照料衣食,兼顾喂养鸡鸭鹅牛羊以及禾锄,和以往没什么两样,他们二人话不多,皆各忙各的。

井井洗衣烧饭,锄地提水,种菜挑粪,过得像个村姑。自从来了白药隐,她悟得了一件事。隐居的生活大约是如此,事事亲为,累,但过的自在。唯一不开心的是她依旧怕黑怕鬼,这个病是一辈子没得治的了。

井井锄着地,一边锄一边收拾地里头的娃娃草,将草捆了放背筐里,都是拿回去喂鸡鸭的。时间稍过一些,太阳出来,热点了,井井实在熬不住了,便钻到阴凉处歇凉。

这隐居的生活其实一点都不简单。光是自给自足得有个好体力,没个好身子,连隐居的资格都没有。

井井东想西想,越想越惆怅,近来她是越来越多愁善感了。她有些不喜欢这样的自己。歇的够了,站起身来,准备收锄头回家烧午饭。起身的时候踩到裤脚,差点没摔一跤。拍拍身的的泥巴,竟然发现自己胖了!

她天天锄地挑水的,这是过的好的意思吗?不然怎能胖!

井井弯腰将裤管子收紧,目测了测腿粗,再握了握手腕,嗯,是胖了。

她倒是想起一件事情。

算了算,两个多月没犯病了。

记得一回犯病还是刚刚开春的时候,那回在外面淋了点春雨,受了点风,整个人像要发芽了一样,一整夜一整夜睡不好,后来白药给调了药汤,泡了三天澡才好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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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回书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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