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种不生脸的更好理解,是有点不好想象。没鼻子没眼睛,整张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鬼怎么能没有脸呢,鬼不生脸人害怕。这其缘由,我倒是听过一些民间野史俗话。话说,这种不生脸的,原先也是有脸的。说是死的时候,用那种裹尸白皮纸包住了脸,俗人肉眼凡胎,辨不得其真面目。听人说遇到这种鬼,用蘸了狗血的手去撕他的面,能将裹尸纸皮撕开,露出他死时的模样……”
“白大夫……”
井井软了声音,语气颇可怜,因为害怕,胆也蔫了,不再直呼其名,转而敬称他白大夫不自知。
她没感觉,楼的人却是敏锐知觉的。白药一如既往风凉话,越说越阴冷,也不知是否故意。井井哪里管他故意不故意,一心害怕,胡乱放了草垛,往二楼走,跌跌撞撞,像是背后有鬼,黑灯瞎火吓的她不轻。经过草棚风口时候,蓦见一黑影从对面晃过,井井立即僵在原地,腿肚子打起抖来。
本以为是看错了,哪晓得黑影刚过,接着另一白影从刚才的地方掠过,极快,一晃眼,什么都没了,让人错觉眼花,却绝非看错。
她本怕鬼又怕黑,一黑一白相继飘过,顿时伶仃大作,吓的气都喘不过来。欲唤楼的人,奈何人已经吓傻,粗喘了许久,硬是发不出半点声音,一颗心砰砰要蹦落出来,整个人汗流浃背。半响,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磨药的声音从木楼面飘来,一直到半夜三更房里灯火才熄灭,却始终都没有人走下来。
圈棚里的牛羊亦相继卧了,只一两双夜光眼盯着地的人,鼻孔里发出粗粗的声音,有些焦躁不安。
夜静得厉害。
井井醒来已是两日后。睁开眼睛,外面阳光明媚。
此刻她正躺在床,草屋的门开着,牛羊鸟雀的声音隐隐从外面传进来,很热闹。
井井躺了一会儿,想起之前的事情,脑子还有些乱,不灵光,大约是睡多了。费劲起了床,踏出茅草棚去。
外面太阳极好,牛羊家禽被放出来,踏着步子在地里悠闲吃草,茅草棚四周桃花也开了,像是一夜之前全开完的,热闹成一片。
她头还有些晕,转了一圈,好了些,却没有见到白药,怕是山采药去了。
一晃三月,算算日子,她来白药隐也三个多月了。
井井闲的无聊,搬了竹梯爬草屋顶顶,在面晒太阳,她发虚得厉害,稍微动一下,累的流汗了。大约是回遇鬼吓破了胆儿,至今想起来还浑身发冷。
她从来怕鬼怕黑,来白药隐之前,新州的时候,阿钰护着她,未有这样怕过,那一夜是真把她吓坏了。她有些想新州,想阿钰,想要回去。
井井坐在草棚顶顶,三月的阳光晒得人懒洋洋的没有力气,她不觉得惬意,心里头,却是有些惆怅。
阿钰,该是会想她的吧,她也有些想他。
远山的积雪都融成了雪水,漏出绿色,春天是真的来了。
当日临走时阿钰应得白药的应允,说每隔半年便会来看她,还有两个月有半年了,他会来看她了。井井数着日子,计算着,到时候,应该快到夏天了。
阿钰,阿钰,她很是想念他。
在草棚顶顶晒了一会儿太阳,瞧见远处背着竹蔸的白衣身影,井井起身下了棚顶。回到屋里,收拾了衣裳独自往河边去。
春暖破冰后,河水还有些凉,好在今日天气好,有太阳,故而也不觉冷。
溪水不深,带起游漂落下来的桃花,春意融融。井井想起之前这里钓鱼的事,便觉好笑。
白药隐的鱼儿不得外面的机灵。到底都是避世之地,大约都是无甚防人之心的。外面的地方,不说青苔,便是抛出更加珍贵的东西,也是不见得能随时随地钓到鱼的。外面的鱼都圆滑机灵,深谙其门道,吃过几回亏,都不大钩了。这大约是白药隐与外面的区别。
她思绪活络起来,东向西想,天南地北,什么都想,想慕容钰,想念慕容家商铺里面的红豆糖。
不知道外面是不是也这般春暖寒消了?
应该还没有,新州的积雪化得慢些,春意也去的晚些。
洗完衣裳,井井顺手在溪水里抓了两条鱼,回来的路,见路边桃花开的好,便折了一枝。
白药在竹楼煎药,井井远远闻到浓烈的药味。他这又是在研究新的药物了,到底自是神医,不负有名。
楼下,井井将衣裳一一凉在门口的海棠树枝,忙的冒汗,她身子发虚。看来,那场惊吓不仅吓破了胆,还把身子给吓坏了。井井有些懊恼,怎会如此禁不得吓的!
凉完衣裳,端了木盆向屋里去。白药在木楼,目光留意在她手头的桃花枝,瞧见她进屋的背影,眼里动了动。她确是有些单薄,如此吓她,确是不该,隐隐有些恻隐之心。
井井再次出来的时候,换了身绿布粗麻衣裳,头戴了桃花。看见门口剔鱼鳞的白药,愣了一下。他不是在楼煎药吗,怎会在这。
瞧见她出来,白药转过身来,手里提着剔了一半的鱼。
他这是在做什么?
虽不大愿意承认他医仙的名号,医术却是无法否认的。现下他这模样,怎么看,都违和。大约一身白衣本身不适合做这种活,井井这样觉着。
白药站在那里,将井井从头看完,半天不说话,井井被他瞧的不自在,想要避开,却见他还在打量,便有些恼了,待正要发作,白药开了口。
“你簪这桃花,极美。”确实极好看。
井井张了口,没有说出话来,待明白过来他是夸她,却也并没有很高兴,倒是有些恼。她自然晓得是好看的。阿钰说过,她簪桃花是最美最好看的。
晚饭依旧是井井烧的,白药将鱼剔鳞去骨后把所有活交给了井井。
本以为大病初愈,才醒来,是不看在她身子虚弱的份,他当初吓她半死,他也该会有几分真心愧疚的,会对她和善。看着灶台没洗的锅碗瓢盆,井井不指望了。
白药对她烧饭的口味不挑剔,没有说不好听的话,该是还可以的意思。井井又觉得,他还有什么好挑剔的,收了慕容家二十万银票,她还做活的,没有白吃白住,是他赚了。
都是金钱交易,请人办事情的。这样也好,不亏欠人。
她虽对白药世故的样子不喜欢,但也无可非议。
外面世俗人心叵测贪财不难理解,只是他都避世隐到白药隐了,还这般贪财,不能不让人费解了。井井觉得,那是他真的贪财。
而贪财的人又穿一身白衣,却更加让人费解了。
相由心生果真不可信,井井悟道。
她没有在这个事情想太多。只盼着快点养好身子,早点回去新州,阿钰在等着她回去。老夫人身子也不大好,需要有贴心的人在身边照顾,离开慕容家来白药隐这么久,老夫人该会很不习惯,应该很想念她。
晚饭过后,井井惯例喂鸡鸭牛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