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话，男人的脸色变了，刚才还和颜悦色的样子，变得有些冷。
“我母亲一个普通妇人，怎么可能主持祭海仪式？”
这话说出来，顾充也有些尴尬了。看得出来，男人似乎对自己母亲是灵媒这件事非常的抵触。
他的妻子拐了他一下，责怪地看了自己丈夫一眼，转头满脸堆笑地和顾充他们说：
“妈虽然以前是灵媒，可是也很久没做这行了。”
顾充点点头。
老奶奶不在，现在的气氛也不适合待在这儿了，顾充只好道了谢，就打算拉着木钦离开。
“妈妈，”
这时候。从他们身后的屋子里，传来了一个小男孩的声音。
顾充顺着声音看去，小男孩揉着眼睛，困倦地从屋子里走出来。
抬眼的瞬间，顾充和他四目相对。
原本还一脸困意的孩子脸色突然变了，他惊恐地看着顾充，伸出一根小小的手指，指着顾充，哆哆嗦嗦的，好像要说什么话。
妻子赶忙走了过去，把孩子搂进怀里。
“和平起床了，快去洗漱吧，大人们正在谈事情呢。”
说着，就想把孩子往屋子里推。
“妈妈，妈妈，”
顾充隐约听见，那个小男孩害怕地和自己的母亲说：
“那个哥哥，那个哥哥，后面有个好吓人的姐姐……”
顾充身子抖了抖。
此时的门外世界。
闾丘无言的家中。
“这都过去十分钟了，丫头怎么还不醒啊！”方琳娜在屋子里焦虑地来回走动着，方林胤无奈地掐了掐眼廓，
“我的姐姐啊，这是高级世界，十分钟可能出来吗？你不要在这里动来动去了，我听了很烦啊。”
方琳娜噗通一声跪坐在自己弟弟面前，死死地攥着他的手，
“丫头不会有事的，对吧？对吧？对吧？”
方林胤心里也很担心的，被姐姐这么一弄，越发的烦躁。
“要不你出去跑十圈再回来？”
“我不，”方琳娜甩开方林胤的手。
“我要在这里守着，一步都不会离开的。”
方林胤看了一眼她，握拳的手心，都被冷汗打湿了。
现在局面陷入了僵局。
顾充站在海岸边，眺望着远方的海平面，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木钦乖乖地跟在顾充的身后，一言不发。
如果闾丘无言在这里，她会怎么做？
目前的线索只有东海，其他什么都没有。可是村民对于讨论东海这件事情又很抵触，并不愿意和顾充他们这些外来者细说。
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顾大哥……”
正想着呢，顾充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木钦颤抖的声音。他转过头，看向木钦。
“你看，那里，那里是不是有人？”
木钦指的方向，是东海边。
顺着看过去，那里果然有一个人，是一个男人，远远看上去，个子挺高的，头发有点长，把眼睛遮去了一半。
似乎是感受到了顾充的目光，本来面朝大海站着的男人缓缓地转身，面朝了顾充他们这边。
顾充看见了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地动着，可是距离的太远了，自己根本看不清他在说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顾充突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会有线索。
“下去看看，”说着，他迈步就要找路下去。
还没走几步呢，一根拐杖伸了出来，打在他的小腿上。
“哎哟！”
这打的力道可是不轻，顾充叫了一声，停住了脚步。
一看，不是别人，正是他们今天去找没找到的，那位灵媒，尹家老太太。
“年轻人，看清楚了，那里是什么东西，再去。”
顾充恍然，又看了看岸边，哪里还有人？
他一瞬间就明白，这位尹老太是在救自己。
“你们这些人啊，都说了东海不可以去不可以去，怎么就是不听话呢？”
尹老太恨铁不成钢地又伸出拐杖拍了拍顾充的腰。
“奶奶，我们知道了，谢谢你！”
顾充诚心地对尹老太表达了自己的感激之情，尹老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孩子，晚上是不是会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
顾充点点头。
“装作听不见就好了，你做的很对。”
说完，老太太拐杖杵着地，准备离开。
“奶奶！”
顾充叫住了她。
“你知道朴日道是谁吗？”
话音刚落，就看见尹老太的拐杖抖了一下。她转过头，表情震怒，
“是谁告诉你朴日道的？！”
看着她的表情，顾充心里大喜。
有了！
“奶奶，你先告诉我朴日道是谁？”尹老太手中的拐杖颤抖着，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害怕。
“打听朴日道，小朋友，不是我老太婆说话吓唬你，”
“你不得好死的。”
说完，尹老太又作势要走，顾充向前迈了一步，
“奶奶，不是我要打听，”
“是我看到了，”
“朴日道。”
顾充坐在屋子里，脑海里想的，是今天白天，尹老太和他说的事情。
朴日道……
关于朴日道的具体来历，尹老太也不是很清楚，她只说曾经村子里来过一个古怪的男人，在村里杀了人，之后自己戳瞎了右眼跳进了东海。
在东海上漂浮了整整三天三夜才死去。
那个画面，现在村子里许多老人都在小时候见过。
尹老太小时候，也跟着家人，见过那个漂浮在海面上，自称“朴日道”的男人。
“见到了朴日道，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这是尹老太对他说的话。
夜晚慢慢降临了，一轮月亮挂在夜幕中，就好像一根剥了皮的新鲜香蕉，又黄又亮。
差不多该是上床的时间了。
可是木钦怎么还没回来？
顾充站起身，刚才木钦说要去上厕所，因为这里没有公厕之类的地方，所以他们都是找个僻静的野地解决的。
他来到门口，正说着，就看见远处，木钦连滚带爬地朝他冲过来。
“顾大哥顾大哥！”
“出事了！”
才走到尹家附近，就听见那里传来混乱的哭喊尖叫声，顾充赶忙加快了脚步，拐过路口，就看见今天看见的男人正抱着尹老头半跪在地上惊恐地大叫。
尹老头的身上插着一把小bǐshǒu。
在父子俩面前，有一个男人，双手垂在身边，身躯佝偻着。
周围是瘫倒在地的村民们。
那个男人本来正朝着尹老头父子俩走去，听见旁边传来的声音，他停住了脚步。
看向顾充。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
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脸上，就好像刚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脸上的表情扭曲着，每一块肌肉都在微微颤抖。
最吓人的是他的眼睛。
右眼，一片漆黑，好像一颗龙眼核，圆咕隆咚地在眼眶里乱转。
顾充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跟在他身后的木钦捂着嘴叫了出来。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