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圆圆的脸此刻好像被丢进水里泡发泡烂的奶油面包，皮肤松垮垮的，轻轻一戳就能揭破的。
才一进人群内围，一股浓烈的腥臭味让顾充几乎吐出来。他掩着鼻子，努力地想看清女孩子的死相。
“我的女儿啊！我的心肝！你怎么就这样把妈丢下啦！你让妈以后怎么活啊！”
母亲终究是母亲，即使自己的孩子被海水泡的不成样子，身上腥臭难闻，她却还是紧紧地搂着那尸体不撒手。
或许是心里同样难受，或许是忍受不了那个味道，开始有村民走上前，试图把那个悲痛欲绝的母亲拉开。
“算了芬她娘，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要太难过了。”
有其他的妇女劝慰着，但是碍于那刺鼻的味道又不敢上前。
这时候，一个头发虽然花白，但是梳的光滑整齐，一根碎头发都没露出来老妇人走了上来。
她的眼睛里也有悲伤，可是她的表情很严肃，径直来到那个母亲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芬她娘，不要太难过了。”
看得出来，这个老妇人是村里很有威望的人，她才一开口，别人怎么劝都不听的女人，听了她的话，哭声顿时小了许多。
“按照村里的规矩，下葬吧。”
话音刚落，女人突然放声大哭，比刚才还要凄厉痛苦，有些围观的人甚至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又有人走了上来，不过这次是几个男人，他们把那个女人粗鲁地拖走，不顾她撕心裂肺的哭喊。早就有人准备好了草席，把地上已经泡烂了的尸体卷了起来。
村民离开了。原地只留下顾充他们这些外来者。
有人惊魂未定地聚成一堆，小声地议论着刚才发生的事情。女人被拖走的时候发出的惨叫声如此凄惨，倒有些不像人的声音了。
顾充扫了一眼这些人，皱起了眉头。
“林念呢？”
有些事情在村民中神秘地被处理了，在村头，燃起了大火。恶臭的烟雾即使是居住在最wàiwéi的顾充他们，都可以闻得见。
除了令人难过的气味，还有刺耳骇人的声音。
是那个失去了女儿的女人，一直在痛苦的哭喊。
在这样的环境下，大部分人都吃不下去送来的饭。
就连顾充这样的，也不过吃了一半，还剩下了一半腥气的鱼汤。
林念丢了，她的室友说白天的时候和她在东海附近分开，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
又是东海。
听到这里的顾充明白，林念估计凶多吉少了。
东海，东海。
究竟东海发生了什么？
“晚上听到什么，千万不要起来，也不要睁开眼睛，明白吗？”
顾充郑重其事地和木钦说，木钦害怕地点了点头。
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夜晚。
“啪啦——”
顾充正迷迷糊糊的时候，一声脆响把他惊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一团黑影砸在了纸门上，从纸门上掉落。
呼，吓我一跳。
顾充舒了口气。
滴答，滴答，滴答。
水滴的声音。
顾充的眼皮略微向上翻了翻，让他能比较方便地看到纸门外有什么东西。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见，那一团落在地上的黑影，慢慢地变大了。
先是头，然后是手，身子慢慢地拉长，最后在纸门外，出现了一个人的形状。
那个形状足足有两米多高，快要把整个纸门都占据起来。
他的影子投射在纸门上，不知道他是背对着，还是面对着顾充。
滴答，滴答。
咕噜咕噜。
好像水沸腾的声音，在外面。
顾充突然间觉得很恐惧，说不上缘由的，恐惧。
突然，有什么东西泅印在了纸门上。水渍一开始只有巴掌大小，慢慢地向外扩展，越来越大，最终变得和那个黑影一样的大。
顾充闭上了眼睛。
那扰人的杂乱声音又在顾充的耳边响起了。
叽里咕噜的，
就好像十多个人一起俯在顾充耳边轻声说话。
隐隐约约的，顾充听见了一句：
“朴日道。”
“顾大哥，”第二天清晨，木钦一脸疲惫地和顾充说话。
“你这是怎么了？没睡好？”
木钦点了点头，心有余悸。
“昨天晚上，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
顾充心下一惊。
“你是指？”
“就是，我也说不上来，”
“就好像有很多人一起在你旁边小声说话，很乱，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顾充没想到，木钦也会听到那个声音。
“那你？”
“噢你放心！我一直记着顾大哥的话，虽然听见了那个声音，但是我一直没有睁眼睛，也没有起来。”
“那就好，”顾充稍微放心了一点。他拍拍木钦的肩膀，
“放心吧，如果以后在听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就这样做。”
“不会有问题的。”
顾充决心要去昨天那个看上去很有威望的老太太家里看看。
四处打听之下，顾充知道了那个老太太姓尹，巧的是，似乎和负责他们这些人饮食起居的那个尹老头是一家人。
尹家也居住在村子的边上，从他们家也可以看见不远处的东海。顾充还知道了，之所以尹家的老太太会这么受人尊重，是因为，
她是村子里唯一的灵媒。
顾充和木钦来到尹家的时候，家里只有一个壮年男人和一个女人，看上去是夫妻的样子。
看到他们两人，男人站了起来，
“两位，有什么需要吗？”
和每天来送的那个老爷爷有八分相似，看样子应该是他的儿子了。
“啊，我们是来问问，昨天那件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的？”
男人女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了疑惑。
“哦那件事情，村子里已经处理好了，没事的，多谢你们啊。”
“你们不要被吓到，这种事情，海边经常会发生的，不是什么大事，大概只是孩子贪玩，不小心被海浪卷走了。”
女人开口劝慰，可能是害怕他们这些“游客”被死人给吓到。
“说起来，这几天村子里的人都说不能去东海里玩呢，是吗？”
顾充说着这话，还仔细观察着夫妻俩的神情。
男人哈哈一笑，
“这几天天气不太好，你没看我们村子里都不出海了吗？祭海仪式前几天，神婆都说要净海的，说是随便有人到海里去，海神是要生气的。”
“冒昧问一句，”
“祭海仪式，是你们家的母亲主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