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六爷设宴

瘦猴在皮六爷的右边坐下，并没有看胖狗，也没有看皮六爷，而是直视前方，不卑不亢。皮六爷大声道：“上菜。”不一会儿，桌子上铺满了菜。一位相貌体面，年龄十多岁的小姑娘走过来，给三位斟酒。

皮六爷举起酒杯道：“我的手下在北京时慢待过两位。不过，咱们今天坐在了一起，说明这是缘分。这个缘分因为我的老朋友宁坤而起，也因为他最终到了这一步。这第一杯就敬他。愿他在天上保佑大家，无论时局多艰难，都能吃一口饱饭。”

皮六爷转过脸，面朝身边的空地，双手执杯子，将酒洒在了地上。小姑娘又走过来给六爷斟满了一杯酒。皮六爷说道：“根据微山湖的规矩，刚才那个不算事儿，现在才是开始。前三个酒我来带，随后才是相互敬酒。这与你们东昌府那边有点不一样，与北京也不太一样。来，第一个酒，敬你们两兄弟。这么久没见了，好容易见上了，是喜事儿，来干杯。”

胖狗与瘦猴很忐忑，但是不敢不喝，两人举起酒杯，满饮了一杯。站在旁边的小姑娘赶紧过来斟酒。三人都没有动筷子，皮六爷又端起了酒杯，很郑重地说道：“第二个酒，恭喜运河帮两位老大不计前嫌，通力合作，共谋前途。”

皮六爷一口喝掉了满杯的酒，面不改色。胖狗端着酒杯，手有些抖，没敢喝。他瞟了一眼，发现瘦猴也有些犹豫。皮六爷喝完之后，酒杯没有落地。酒杯不落地，说明他在等两位喝酒。瘦猴一口喝下，做了下敬六爷的手势。胖狗慢慢将酒杯往桌子上放，皮六爷狠狠咳嗽了一声，胖狗赶紧将酒杯又端起，咬着牙喝了下去。

小姑娘给三位再度斟满，皮六爷端起酒杯道：“第三个酒敬一位英雄，他将远赴秘鲁，将丁老板带回来，主持运河商会的大局。如今运河帮、运河商会一直无主，尽管取得了很多进步，但是依然有瞬间解散的危险。在这个关头，唯有丁老板能主持大局。你们两位中，一定有一位英雄，冒死去一趟，将丁老板接回来。谁去，这杯酒就敬给谁。”

皮六爷喝下了这杯酒，看了下左右，冷笑道：“我不逼你们喝这杯酒，至于怎么喝，喝不喝，你们俩商量。我先去书房里见个人，随后再回来。我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们俩商量清楚了，随后我们就正式开席吃饭。”

皮六爷站起身来，走了出去，猛地关上了门。包间里只剩下胖狗和瘦猴。胖狗依然恶狠狠地看着盯着门口，没有看瘦猴。瘦猴低着头，看着酒杯，半天也不说话。胖狗实在是受不了你了，开口道：“瘦猴，我。”

瘦猴立即骂道：“我操你奶奶。”

两人相互骂完，立即笑了。这一笑泯恩仇，仿佛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瘦猴说道：“你杀了黄老大之后，疑心太重。你来皮六爷这里之后，皮六爷留你在这里住下，随后将他手里比较得意的弟子送到了我这里。皮六爷说了，怕我们多想，所以给个人质。在这种情况下，难道我要带一大帮兄弟来微山湖闹事？等你离开皮六爷地盘，回到济宁时，你已经不相信我了。如今，除了你自己，你还相信谁？我不是做老大的料，我也不愿意做老大。你回东昌府吧，我去找丁老板。”

一听瘦猴如此说，胖狗顿时羞愧难当。他仔细想了想，的确不能怪瘦猴，要怪就怪皮六爷做事太周全，或者说太阴险。如今仔细一盘算，自己从头到尾都是皮六爷的玩物。好歹皮六爷是个江湖人，比较给自己面子也比较讲究义气，不然早已将自己弄死了。

想到这里，胖狗对皮六爷恨也不是，爱也不是，总之心里很复杂。刚才听瘦猴说他准备去找宁坤，顿时又怕皮六爷知道太多，更怕瘦猴去了，根本就没办法对抗九头鸟。于是，胖狗一口喝了那杯酒，大喝一声道：“我带济宁的这帮兄弟过去。”

“你留下看家护院，我去。”瘦猴说道。

“我去，不要再争论了。我是运河帮的掌舵人，肯定是我来决定谁去。你不要争论了。”胖狗说完，对着门说道：“请皮六爷吧。”

在皮六爷的撮合下，胖狗与瘦猴和好如初。又喝了几巡酒，瘦猴从身上取出玉条，从包裹里拿出玉玺道：“你带着这个去秘鲁。先用生命护住玉条，再护住玉玺。玉玺可以丢，玉条不可以丢。”

“我知道。”胖狗说道，“放心好了。”

“我带了几个人，回头济宁这边就让他们先管起来，你来了再给你。”瘦猴说道，“你把你的人都带走吧。我已经准备了足够多的钱，你到了广州，买一条上好的船，选一些靠谱的船员。不要用洋人，尤其不要用东洋人。”

“我心里有数。”胖狗说道，“你们等我消息就好了。”

胖狗用了两天时间，将近百名兄弟，分成了三组，从不同的路前往南边。众人在扬州相会，进而买船沿着海边向广州走。到了广州后，修整一段时间，然后换大船前往南美。这是瘦猴为他设计好的线路。

送走胖狗后，瘦猴站在运河港旁边，看着因为封冻而凋零的港口，心中有无限感慨。皮六爷站在他身后说道：“这是最好的结果。如果他找到丁老板了，对你，对帮会都是大好的事儿。如果找不到，死在了路上，对你也是大好事。如果找不到，回来了，运河帮也就没有他的位置了。无论是哪个结果，你都不输。”

瘦猴转过脸来，看了下皮六爷道：“把济宁这块地盘直接给皮六爷我多少有点不舍。不过，既然这是咱们事先商量好的，我当然要遵守。从现在开始，济宁港和济宁周边运河帮的地盘，全部给皮六爷。”

皮六爷点了点头道：“好吧。我也不会亏待你。过去我对北边过来的运河帮的船不收钱。后来你们夹带私货，我很愤怒。如今你把这里让出来了，我就不再管你们了。这算是对你的回报。”

“多谢六爷，如果不是你，我就真的帮内火并，说不定将胖狗杀了。”瘦猴说道，“这样做，我良心会好受点。不过，我打听过了，他此去多半与丁老板一样，恐怕是回不来了。”

“别难过，这是最好的结局。”皮六爷安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