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湖上密谈

皮六爷与胖狗一起，坐在小舟上。胖狗划了几下船桨，随后任凭小船在湖里漂动。皮六爷须发都已经白了，头戴瓜皮小帽，双眼炯炯有神。他的双眉外稍很长，挂在下面，让他看上去更像个智者。他坐在小舟的尾部，嘴角带着微笑，一直盯着胖狗。

“皮六爷，你好端端的在京城待着，为何跑微山湖来了？”胖狗冷笑道，“不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儿要做吧？”

“你不老实地在外地过流放的生活，怎么跑到微山湖来了？还好意思问我。这里是我老家，我常回家看看难道有错？”皮六爷笑道，“你们运河帮在东昌府混也就罢了，怎么染指微山湖的生意了？这里祖祖辈辈就有几个大家族把持着，你们外人是不可以进来的。”

“皮六爷既然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的底细，那我就不卖关子了。微山湖的北边分给我一点。光有个济宁港是不行的。你看，过微山湖，你收了客商一笔。根据老黄历，在微山湖收了钱的，可以自由通过济宁港。瞧，我是从东昌府来的，根据我们的规矩，在东昌府收了钱的，可以免费过济宁港。你把济宁港让给我，可是一点湖面都不给我，让我们怎么做生意？”胖狗说道，“再说，从徐州到济宁这么长的水道，皮六爷也不能一个人独吞啊。”

“独吞？哼，这里本来就是我的地盘。九头鸟和李家来这里后，我是根据江湖道义才分给他们地盘的。结果，他们竟然分道扬镳，最终打得不可开交。我受人所托，一直在暗中保护李家，没想到李家出了个不孝子孙，枉费了我一番苦心。”皮六爷很痛苦地说道，“九头鸟并非善类，但是至少比李家有原则。他这个愚忠的笨蛋，也不得不做一番无用功啊。我如今已经收回了自己的地盘，不可能再给你。你拿着济宁港，也可以给帮内交代。不要让我为难。如果不是因为你也是北京过来的，我根本不会见你。”

胖狗已经获得了运河帮的所有权力，如今正是膨胀的时候，根本就听不得皮六爷的这番话。胖狗大怒道：“皮六爷，在北京的时候，你的人跟本不让我进你的门。你们江湖就是这样玩的？如今，你又傲慢到不与我谈，你也太自以为是了吧。我手里有的是兄弟，我就不信这个邪。不谈了，我们回去。”

“李家与九头鸟的纷争不是你能理解的，微山湖的江湖也不是你能玩的。你还年轻，你的帮会也还年轻。好好混东昌府吧，十年后你再来成名。微山湖的江湖很险恶，不是你能理解的，也不是你能左右的。”皮六爷说完，给他点了点头道，“走吧，我们各自回去。”

胖狗被皮六爷鄙视了，内心更加愤怒，他冷笑道：“皮六爷终究还是看不起我这种出身低贱的人。哼，咱们就江湖上见。”

皮六爷坐在那里没有动，双眼如火炬一般盯着胖狗道：“我祖上是八旗的包衣，在主子家里，我们永远都是奴才。八旗进京后，我们祖上帮助置办军粮。大清国统一四方后，我们祖上成了为内务府置办丝绸、瓷器的皇商。我祖上是微山湖运河边的，在大明朝的时候，我祖宗被流放到了关外，是满人收留了他。不然，也就没有我了。尽管我家族做了满人的奴才，可是骨子里依然流着汉人的血。我家之所以逐渐从皇商淡出来，就是因为不想再做奴才了。我比你高贵吗？不见得吧。”

听皮六爷如此说，胖狗特别感动，他很感慨地说道：“我祖上是包衣的奴才。我爹为了我进入内务府，几乎花掉了几辈子的积蓄。可是我，唉，最终被一个案子牵连，差点将命也搭进去。你说我是不是更低贱？不管怎么说，我也算为祖上增光了。至少我现在是一方帮会的实际掌控人。”

“李家和九头鸟的纷争你最好不要参与，也不要过问，对你没有任何好处。这背后是一个难以启齿的事情，朝廷也有人一直在盯着。你知道的越少，对你和你的帮会就越安全。这是很真诚的忠告，希望你接纳。我是个江湖人，本不该讲这些，但是关键时刻还是忍不住。希望你好自为之吧。”皮六爷说道。

“他们的争夺与三个印有关，这三个印已经害了太多人了，不应该再害更多人。皮六爷必然知道这三个印背后的秘密。如果可以，请告诉我一下，让我也开开眼界。”胖狗说道，“这个三个印到底是干什么的，背后有什么秘密？”

“这是朝廷军机处一直在调查的事情，我不知道，就是知道也不会告诉你。所以，你也别问我这些问题了。这三个印非同小可，关系到很多人的命运。你知道的越少越好。”皮六爷说道，“万一朝廷追查下来，恐怕所有知道内情的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这是胖狗第一次听到这三个印背后的严重性，于是笑道：“我是江湖中人，按说不关心朝廷的事儿。不过，我有个朋友，因为这三个印家破人亡。我有必要弄清楚，这三个印到底是干什么的。不弄清楚，我不甘心。”

“呵呵，给你透露一点也不妨。”皮六爷说道，“这里的秘密关系到贼党的继承权问题。如今，在两广、云南有不下于十万的贼寇，尚未完全剿灭。在南洋以及西洋，也有一些。朝廷害怕这三个印流入民间，就是怕有人借此造势，蛊惑民众。我只能说这么多，其他的你自己去领悟吧。”

“哈哈哈，恭王老了，恭王老了了。连这样的事儿都害怕，真是太好笑了。我原以为是什么宝贝呢，如今看来，什么都不是了。”胖狗有些失望地说道，“我也白激动了一番，找寻了一番，最终竟然是这个结果。可怜我丁老兄啊。唉，白忙活喽。”

“你难道不是为了夺地盘？”皮六爷很吃惊地说道，“难道你是为了夺印？哪个丁老板？在什么地方？”

“嗨，没什么，一个朋友。”胖狗突然意识到，宁坤的事儿不能对任何人讲，于是说道，“他也算道听途说的。他是九头鸟的仇人，一直在追九头鸟，所以打听到了一些事儿。”

“你说的丁老板，莫非是运河商会的丁乾？”皮六爷问道。胖狗听后大惊，额头上汗都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