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紫金罗盘
听了董无忌丝丝入扣的分析,大头和小伍一脸敬服,周少鹏还是对这些“怪力乱神”半信半疑,只默默思索着他话里的意思,众人饱餐一顿,收拾马匹行李,可往哪儿走呢?这座围场绵延千里,宽也有四百多里,找一处建筑,岂不是大海捞针?现在地图也破了,上头斑斑泥土,实在也找不着可以落脚的村落,又不能像无头苍蝇似得到处乱窜。
周少鹏托着地图犯了愁。对于围场,他不仅是“外地人”,更是“外国人”,远望茫茫草原,星罗棋布的湖泊沼泽,连他都没了办法,且时间紧迫,早一天找到,或许还能救回一两个活的,如果一旦迷了路,不仅完不成任务,连自己和一行人的安危恐怕都保不住!
摸了摸发烫的额头,他半晌没言语。董无忌凑了过来,问:“怎么,好容易进了围场,不赶紧去找人,发什么呆?”
“没有确切的方位,我们不能再过于冒险了,否则考察队找不到,我们也会陷入危险的。”
见他一本正经,董少爷笑了笑:“您这话真是‘八十岁再学吹鼓手’,晚了三秋喽!咱们已经进入了更加危险的境地,你说庙宫的方位不知道,我却有点感觉。”
“哦?小董先生知道?”周少鹏拉着他坐下,忙问:“是不是听那个老关说的?”
董无忌摇摇头,瞅着大头小伍忙活,似乎在欣赏景色,又像在回忆,他转脸一扬头用下巴示意:“周课长,咱们往北走。”
“往北?”
“对,往北,找一片白杨树,而且我琢磨着,庙宫就离我们不远。”他笃定地点点头。
“白杨树?”周少鹏莫名其妙歪头瞅瞅他,摆弄着手里的破地图,随即掏出指南针在手里转了转,举棋不定问:“小董先生,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不用怀疑我,周课长。你这烂地图扔了吧!”一把拽过地图,董无忌随手团成一团仍在地下,拍了拍他脑门:“我真不懂,你这个‘中日亲善的精英’脑子里是团糊涂糨子么!”,周少鹏猛地一扭头,赶紧捡起地图怒道:“这个时候不要开玩笑!”
“开玩笑?我可没这个心思。我的周大课长,你太执着依靠这些玩意了,靠着这地图,一万年也找不着庙宫!我明白告诉你:咱们在北平城会贤堂看电影,想起那段来了么?你们考察团留下的影像资料,是在哪儿失踪的?”
犹如晴天霹雳劈开迷雾,周少鹏失悔一拍脑门,顿时涨红了脸,是啊,自己一个学侦查办案的,怎么把这个都忘了呢!也许是异国他乡水土不服,也许是一路来遇险的高度紧张,这位“青年才俊”,着实被董少爷狠狠奚落了一把。
抹了把汗,他冲董少爷庄重地低头:“我的抱歉,小董先生太聪颖了,幸亏你在!”
董无忌见他尴尬,笑道:“别这么着,光凭我一人也不成。那天的影像资料我这会儿想起来还怕呢,怎么能忘?再说涉及到我半个老师柳教授身家性命和我们家的几条人命,我哪敢忘?还有,你记得你们的村上直人从哪里被找到的?”
“八道岭!我记得热河丨警丨察署那个署长说过。”“没错。”董无忌眼光雪亮:“周课长,你想,经过询问,他肯定进过庙宫,而且受了重伤,他那么离奇又重的伤势,如果庙宫离八道岭很远,他那种状态,是怎么一步步逃出险境,或爬或走到的八道岭?所以…”
“所以庙宫离我们应该很近!是的,这个推理从逻辑上来说非常通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小董先生,我的佩服!”周少鹏此刻激动地想跟他来个大力拥抱,完全认可了面前这位俊秀帅气的少爷羔子,他再想不到,这少年年纪轻轻又胆小怕事,有如此的智慧!
“哈哈哈你别捧我,周课长,你不是没想到,你满脑子一水儿的案子、资料、证据、逻辑、推理那套劳什子,当然会忽略眼么前儿司空见惯的事,听说日本人脑仁都小,跟瘪核桃似得,再装上这么一大堆烂事,更是一脑袋浆糊啦嘿嘿。”
“那北方呢?”他并不理会董少爷的调侃,铺开地图,又在上头指指画画,董无忌突然露出个调皮的表情:“这是我猜的。”
“又是猜的?”
“对,你看这伊逊河,从我们进了围场,就顺流往北而去,在承德府,老关头说的庙宫典故中,有个水泡子,深不见底,水势不大不小,是否跟这条河有关系呢?综合这三点,咱们去北边闯一闯。真是幸运的话,瞎猫碰上死耗子,也算我命里没白带着两大福星哈哈哈。”
周少鹏见他没正形儿,哭笑不得,综合了他的说法认真比对地图琢磨半晌,决定四人一路往北,这会儿,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少爷不能小看喽。
众人收拾好了,一起上马,大头骑了一匹,周少鹏当仁不让请董无忌上了他的马,小伍和行李物件只好都搭在那菊花青大骡子上,骡子满脸不乐意“嗬嗬!”了几声,摇着尾巴跟在后头,一行人直奔正北而去。
说是正北,其实周少鹏一直认真瞅着手里的指南针,一边注意伊逊河的走向,众人走走停停,一个多钟头过去,并没有发现什么白杨林子,举目四望,还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草原和星星点点的水洼团,夕阳来临,草原上万道金光笼罩了连天的苍翠,金红绿三色光芒莹莹融融,仿佛在极目之处融为一体,极为炫目而震撼,整个围场草原,此刻似乎变成了一座巨大空寂的舞台…
又走了半个多钟头,刚才还信心满满的董无忌心里打起了鼓,清凌凌的河水涌动荡漾,反射的金红色渐渐变成了墨绿色,像一块静静的璞玉。他东张西望,幻想着不远处突然出现一片白杨林,饶是视力这么好,找了无数圈儿,除了绿草还是绿草,慢慢地也没了刚才的兴高采烈。
他怕周少鹏在后面揶揄他莽撞,但周少鹏却像老僧入定,心思根本没在他身上,一心盯在手里指南针晃动不已的针上,又走了半晌,连大头也发觉不对劲儿了,急问:“我说小爷,周课长,你俩选的路到底对不对啊!怎么这早晚了,四周还是一片草原?我仿佛觉着,周围的景儿那么熟悉呢!”
小伍警惕地小心查看四野,也觉得不对头,他趁人不注意,趴在马上也不知对着哪儿看,满怀疑虑问:“周课长,能、能看看你手里的指路的家伙么?”
周少鹏回头盯了他两眼,顺手递给了他,小伍摆弄了片刻,挠头听董无忌说:“伍哥,这玩意儿咱都看不懂,也只有周课长能摆动的了,你看他做啥?”
小伍眉头紧锁,轻轻说:“这东西管用么?”,大头噗嗤一下乐了:“人家东洋人军用的,行军打仗都用的,怎么不管用?”,“可是,”小伍从马上递回指南针仿佛自言自语:“我怎么觉得咱们又走回来了?您瞅瞅,那上头指路的针,咋不在‘点儿’上呢!”
就这一句话,别人不懂,周少鹏握着指南针仔细观瞧,陡然间脑子“嗡!”的一声,心里突突直跳,差点从马上一头栽下来!他这才发现,指南针玻璃盘里的大针似乎是一直不动,可一行人离着伊逊河越来越远了,随手晃一晃,天爷!那正中的大针不知怎么了,竟然随着他的手慢慢转起了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