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律兴奋地喝了口水,接着道:“实际上轩轩当时放进可乐里的不是他以为的薄荷糖,而是三唑仑。因为赵苒得知纪红岩就是当初杀害她父亲的凶手后,就时刻想着复仇,不过自打离婚后,她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纪红岩,而轩轩有这个机会。赵苒本来因为轩轩牙齿不好严格禁止他接触一切含糖的东西,但是她一定在无意中见过轩轩用薄荷糖加可乐捉弄过别人,于是偷偷地把轩轩书包里的薄荷糖换成了三唑仑,她猜到如果有机会轩轩一定会用这个方法捉弄他爸爸的。结果和她预料的一样,轩轩真的捉弄了纪红岩,但这次连试了两杯,都没有出现可乐井喷的现象,以致于轩轩怀疑薄荷糖过期了,这才拿郭少卿做实验。殊不知在事成之后,赵苒立刻把原来的薄荷糖换回去了。”
陈律一边说着,一边找到数据线,准备把这段视频存进电脑作为证据保存起来,可是拿起手机却发现这段视频不见了,他退出手机相册重新进了一次,依然没有找到,不禁奇道:“视频呢?”
“什么视频?”
“就是刚刚…”
话未说完,一种强烈的预感从陈律心中升起来,他猛地抬头看向坐在对面悠然抽着烟的韩长庚:“你给删除了?”
韩长庚沉默片刻,问道:“赵苒为什么要拿走手机?”
“她想销毁证据,掩藏真正的杀人动机。”
“你错了,她想掩藏的不是自己的杀人动机,而是人们的记忆。”
陈律怔住。
“利用自己的儿子,让他亲手杀死自己的爸爸,天下没有任何父母愿意人们知道这样可怕的事情。赵苒宁可重判,也要把所有的责任扛下来,就是要保守这个秘密,因为这件事一旦传出去,轩轩的一生都将笼罩在亲手杀死生身父亲的阴影下。”
韩长庚从衣领里取出挂在胸前的硬币,把它捏在手里,缓缓地道:“守住这个秘密,是这个单身妈妈能为自己的孩子做的最后一件事,也是最有意义的一件事。”
陈律呆呆地看着他手中的硬币,半晌,想到一个问题:“就算我们帮她守住了这个秘密,轩轩呢?那个孩子很聪明的,大人们都没有告诉他爸爸死了,但他还是知道了,你说他会不会知道是妈妈借他的手杀死了爸爸。”
韩长庚起身走到窗前,向外面望去,高远的蓝天下,一只雏鹰在自由地翱翔,他笑着摇摇头:“不到七岁的小孩子而已,只要我们不说,他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个秘密。”
白色的捷达行驶在公路上,透过敞开的车窗,郭少卿看到头顶的天空中有一只雏鹰,伴着自己的车在飞翔。
那是只重生的鹰吗?他忍不住在想,那晚自己把行车记录仪交给李家祺,真的是为了帮助对方找到车祸的真相吗?不由自主的,眼前浮现出陈律办公桌上的那部手机,当时屏幕定格在轩轩向可乐里投放薄荷糖的瞬间。
郭少卿仿佛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耳边说:“我知道妈妈的一个秘密。”
尾声
“老兄,看看你的新家怎么样?嗯,不说话就当你没意见了。不用谢我,一半用的是你的钱,对了,你倒是留句话啊,或者留张字条也好,我差点把你的包直接烧了,谁知道你在缝了个暗袋,里面装了那么多现金…”
陈律把带来的几样供果摆放在墓碑前,又点了三支线香插在香炉里,然后坐在墓前的条石上,从包里掏出一瓶白酒,小口抿了一口,望着阳光照耀下的山林,叹道:“这地方多好啊,山清水秀的,虽然离市区远点儿,在园区里的位置也偏了点儿,但没办法,我目前只能帮你到这儿了,不过我想你也不愿意和一大帮人挤在一块吧?再等等,等我转正涨了工资…哦,不行,转正了也涨不了几个钱,那就等我日后挂了衔就好了,警监警督不敢想,一级警司…算了,二级警司吧,这相当于派出所所长的级别了,等我日后努努力,退休前怎么也能熬到手了吧,到时攒点钱给你换个大房子,反正我不着急,你的时间也有的是…”
陈律叹息一声,抿一口白酒,再往墓碑前倒一口白酒,然后再叹息一声:“老兄啊,昨天冯硕来找我了,对,就是你小舅子,虽然你不愿意认他们家这门亲戚,你知道他来干什么吗?他提了一大包钱,我不知道哪儿来的,估计是他姐姐的赔偿金吧,当着我的面泼上汽油一把火给点了,说这是他姐姐拿命换来的钱,他不要,宁可烧给你们也不要,他不想欠你们的…唉,又是一个傻子,他说拿到电竞职业证书就来笑话你。我看那小子咬牙切齿的,没准真能在这条路上走出来,到时候你就等着他笑你吧…这世上哪有互不相欠的事情,人活着干嘛算得那么清楚啊…算了,不说了,有时间再来看你,我走了,不用送了。”
陈律熏熏然地站起身,把剩下的半瓶白酒倒在墓碑上,沿着陵道下山,在墓园门口等班车的时候,手机响起来,看了一眼号码,是老周打来的,忙接起来:“师父—”
“小子,今晚有没有任务?”
“今天我休班,没有任务。”
“那晚上来家里吃饭,收拾干净点,你师娘给你介绍对象。”
“她是干嘛的?长得怎么样?”
“看你长得跟豆芽菜似的,还好意思挑人家长相,晚上来了就知道了,对了,你师娘说上次的蛋糕不错,带一个来吧,要水果味的,估计人家姑娘也爱吃。”
“好嘞,师父,您有什么念想没有,晚上我一起带过去。”
“我唯一的念想就是抽烟,你会带么?”没等陈律说话,老周就挂了线。
陈律赶紧给琳琳西点屋打电话订了个水果蛋糕,说过一会儿自取,接电话的姜琳琳爽快地答应了。
坐班车一路走走停停晃荡回市内,又换了好几趟公交,终于在黄昏时分赶到了琳琳西点屋。
陈律进了门,没看到姜琳琳,只有梁小瑕在看店:“你表姐呢?”
“有事出去了。”梁小瑕无精打采的道。
“你怎么了?”陈律问道。
梁小瑕摇摇头,从柜台上拿过已经打好包装的蛋糕。
陈律正要掏出钱,梁小瑕道:“不用了。”
陈律奇道:“什么意思?不希望我下次再来?”
梁小瑕有点扭捏:“不是这个意思,我想请你帮个忙。”
“帮忙归帮忙,蛋糕钱得收。”
陈律掏出钱来递过去,梁小瑕死活不肯接。
“看来要帮的忙有难度啊。”
“对我来说有难度,对你们丨警丨察来说是举手之劳。”
“捞人?这可不是举手之劳,起码对我不是,先告诉我谁犯事了,我帮你打听打听。”
“不是捞人,是找人,听说你们丨警丨察内部有网站,历年的失踪人口都有登记,我想请你帮忙查一下,看看有没有这个人的登记。”
“这个简单,把他的姓名和住址给我,其他信息要是有的话就更好了。”
“就知道你能帮忙,谢谢你。”
梁小瑕高兴地跳了一下,笑容回到脸上,从自己的小包里拿出一张纸条:“都写在上面了。”
“好,我明天就查,有了结果就告诉你。”
忽然间,陈律去接纸条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看到梁小瑕的胸前戴着一条银色的项链,中间的吊坠是一枚打了孔的硬币…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