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忽略了一个细节。当时厨房里的插线板是插在墙壁插座上的,电源线只有半米长,周围有冰箱和灶台挡着,电热棒的插头能够到插线板,但是暖水瓶是放不到插线板旁边的,即使水烧开了也溢不到插线板上。所以说,用电热棒烧开水是他故意摆出来给你们看的,让你们以为是这东西短路打火造成的原因。”
“难道还有其他方法能让人离开之后再引爆燃气?”
“不但要引爆,还要让人离开至少十五分钟之后再引爆。”
“为什么强调十五分钟?”
“因为从老房子到轩轩的幼儿园,开车最快也得十五分钟,这还是下雨天不堵车,平时十五分钟是到不了的。”
“难道用了什么定时装置?比如用钟表或者洗衣机、热水器上面的计时器改装的?”
“现场是你们来人勘查的,有没有那种东西你不知道?”
“我知道了,当时屋子里的燃气浓度达到了阈值,他只要拨打你父亲的电话,手机接通时据说能产生很强的静电…哦,我忘了,你父亲的手机没有接到过电话,那就是把某些常见的日用化工产品放在一起让它们慢慢起反应产生明火?”
“唉,你高估我们的学历和智商了,即使有这种方法也不是我们能想到的,而且老房子那边除了洗手的香皂,连洁厕灵都没有。算了,你别想了,当初我就是钻了牛角尖往各种稀奇古怪的方面去想,还试图上网去找答案,结果将近三年的时间就是想不明白他是怎么做到的。我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精神分裂或者被害妄想症,以致于把意外当成了谋杀。”
“但你最后还是想到了。”
“很简单,冰箱里面有现成的冰盒,接上水冻成冰块放在插线板上就行了,只需要在中间垫一沓纸。冰块在室温中慢慢融化,水渗到纸上被吸收,等到纸里的水分饱和才能滴到下面的电源插孔里。我试过,如果用家里的纸抽,大约垫三十张左右就能把时间拉长到十五分钟。我估计老房子那边的纸抽里只剩这么多纸了,否则他应该还会多垫一些的。”
“你想到这个方法后,立刻去酒吧找老猫购买三唑仑。我把你和艾薇的照片混在一起,你的照片只有一张,但他一下就认出了你。”
“我总不能用自己正在服用的药吧,况且,地西泮的药效没有三唑仑强。老猫过去开酒店,是他以前在分局时的管片商户,他们经常在一起吃饭唱歌,偶尔他也会带我去,我就是那时认识老猫的。”
“你是怎么把他随身带的vc换成三唑仑的?”
“没换过,除了周末接送轩轩,平时我根本见不到他。我拿到三唑仑后一直在等机会,那天中午他打电话让我过去接轩轩,我到那儿的时候正赶上那个狐狸精下楼,拿着一杯可乐给轩轩。我是禁止轩轩接触一切高糖分的东西的,轩轩的牙齿长得不好,医生说是小时候吃糖多了造成的。轩轩在这一点上很听话,没接对方的可乐,我把它夺过来假装要扔掉,趁机把三唑仑放了进去。我知道他会接过去的,因为当着那个狐狸精的面扔掉他脸上不好看,而且他马上要开车去南站,大热天的喝可乐也能提神。结果就和我想的一样,他接过去喝了。”
“可是,你为什么要杀艾薇呢?”
“刚才你说三年前的燃气爆炸是所有事情的开始,其实,她才是导致这一切发生的罪魁祸首,没有她纪红岩就不会出轨。”
“你错了,就算没有艾薇,也会有张薇王薇李薇,如果纪红岩能把持得住,就不会有后面的一切了。”
“你说的有道理,不过女人天性就是自私的,至少在当时,我是那么深爱着他,你无法想象我悟到爆炸案可能另有真相时的震惊,也无法想象我这三年来因为找不到延时引爆方法,怀疑自己时的彷徨和内心所受的煎熬,说自己活在人间炼狱并不夸张。多少次我把整瓶安眠药拿在手里,心想与其这样痛苦地活着不如去那边找爸爸,可是,轩轩怎么办?直到我终于破解了他的方法,我确定了自己的怀疑没有错,却悲哀地发现,我所知道的一切都不能成为法庭上的证据。陈律,如果换成是你,你会怎么办?”
陈律默然无语,他很想说作为丨警丨察不能执法犯法,却说不出口,同时也无法说出让她忘记父亲的惨死和放弃复仇的话。
“哦,我忘了你是丨警丨察,在执法者面前怎么能讨论犯罪呢?”
“我还有最后一个疑问。”
“你问吧,我已经回答了那么多,不差这一个问题,只要我知道的,就会告诉你。”
“自从刚才见到你,我提的每一个问题你都没有辩解或抵赖,很多事情甚至是你主动告诉我的。尤其是三年前已经定性的爆炸案,中间涉及到大量的细节,你要是不主动说出来,这个案子短期内是不会搞清楚的,一天搞不清楚一天就无法移交检察机关提起公诉,我相信你也明白这个道理。”
“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杀了人终归要偿命的,无论理由多么正当,这不是个允许私刑存在的社会,我主动告诉你不是为了祈求宽恕,而是我有个请求,能让我最后看一眼轩轩吗?”
重新回到客栈,赵苒发现院子里停满了警车,穿着制服的丨警丨察不断在塌掉了半边的客栈里进进出出,和其他游客一起被警员隔开的杨海平夫妻紧张地朝这边看着,目光中充满了担忧,赵苒强笑了一下,冲他们摇摇头。
轩轩被领进没有受到爆炸波及的接待室,赵苒一下子扑过去把他搂在怀里,一名警员想要阻止,被陈律拦住了。
“妈妈对不起你…”赵苒再也控制不住了,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
轩轩似乎吓坏了,呆呆地看着妈妈。
“妈妈对不起你…”赵苒疯狂地在儿子的脸上、额上、头发上用力亲吻。
轩轩也跟着哭起来,抬起小手去擦她脸上的泪水:“妈妈不哭,我会原谅妈妈的。”
“真的吗?无论妈妈做了什么事?”
“嗯,无论做了什么事,妈妈永远都是妈妈。”
陈律感到眼角有点湿,叹了口气,把头扭了过去。
“轩轩,亲妈妈一下。”
啵儿的一声,轩轩在妈妈脸颊上重重亲了一下。
赵苒用轩轩的身体挡住门口丨警丨察的视线,快速从口袋里掏出一瓶地西泮,拧开盖子,最后看了一眼儿子,仰头倒进嘴里。
“你干什么—”陈律发现时已经晚了,地上只剩下一个空瓶子和少数白色的药片。
奇怪的是,赵苒没有感觉到那股熟悉的苦味,嘴里反而充满了一种令人舒爽的带着甜味的凉意。
她回味了一下,立刻知道那是什么了,猛地向正被丨警丨察带离房间的轩轩望去,见轩轩边走边回头看着自己,娇嫩的小脸上挂着纯真的笑容。
赵苒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她的身体颤栗起来,仿佛看见了世上最可怕的东西…
“刘丹的部分整理完了吗?”韩长庚摁灭手里的烟头问坐在对面的陈律。
“完了。”陈律从身边整理好的案卷中抽出相应的部分递给他。
在回到局里按照司法程序重新进行录像审讯的时候,刘丹又对案情作了大量的细节补充。
刘丹是从何蜜琳申请报销的一张餐饮发票上的日期发现端倪的,发票日期是6月30日,就是发生车祸的那一天,但最开始她并没有意识到这与车祸有关,她气愤的是对方把工作以外的私人费用拿到公司来报销,因为那天是周六。
接着,发票专用章上的单位名头引起了她的注意—锦上温泉,这是一家位于开发区的刚刚开业不久的温泉度假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