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涛无奈地叹了口气,其实女孩昨晚就想走的,被自己好说歹说地留下住了一宿,没想到半夜里客栈忽然发生了火灾,虽然没伤到人,只烧毁了厨房,却也把所有人都吓得够呛。早上起来张燕又张罗要走,月亮湾这地方不通公交车,非自驾游客都要靠客栈老板开车接送,但老板想起客栈开业时被人撺掇买了一份财产保险,于是打电话报案,听说火灾保险理赔需要消防部门出具火灾证明,又给消防队打电话,一直折腾到晚上才弄完手续腾出时间送他们离开。
收起画板,写生本装进单肩包,王涛紧了紧带子,把单肩包斜背在身后,一手拖着旅行箱,一手拎起白天买的当地特产,和张燕一前一后出了房间。
走在灯光昏暗的走廊里,王涛忽然发觉身后没了动静,回头望去,见张燕站在房间门口直愣愣地看着自己,不禁问道:“怎么了?”
“你转过去,对,再往左边转一点,等一下—”
张燕跑过来把搭在胳膊上的外套团成一团儿,塞进王涛背后的单肩包里,把包撑得鼓鼓的,然后让他站着别动,自己一边后退一边打量他。
“到底怎么了?”王涛莫名其妙。
“我知道了—”张燕叫了一声,“那个人不是驼背,他背了个单肩包,就是你现在这样,看着像后背隆起来一块,我说他的样子怎么那么怪呢,对了,名片呢?”
“什么名片?”
“昨天那个丨警丨察留给我们的,好像姓陈。”
“在这儿—”
停电的时候韩长庚正冲着面前的窗户发愣。
这扇窗户原本挡在一张床垫子后面。
一迈进仓库,陈律和韩长庚就注意到了这张海绵床垫,看样子是从客房里换下来的,老板没舍得扔。环顾四周,这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小仓库内堆满了客栈房间里淘汰下来的物品,行李桌、电视柜、床凳、镜子、装饰画,应有尽有。紧靠山墙立着一个铁架子,上面的东西也是乱七八糟,多是些维修工具,还有些长短不一的各种管材和装修剩下的边角余料,柜子最顶层横着一架铝合金叉梯。
韩长庚伸手在身边的电视柜上抹了一下,见手指沾了一层淡淡的灰尘,这才避开脚下的障碍走过去。
到了近前,手搭在垫子上刚刚往外一挪,就听见哗啦一声,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把床垫彻底搬开,只见窗台上歪歪扭扭地摞着几个花盆,其中一个大概没放稳,被床垫碰了一下掉下来,花盆里的土撒满了窗台。
韩长庚一怔,看看窗扇上的月牙锁,关的好好的,再瞅瞅窗台上的土,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生了出来。
“花盆原来就放在窗台上的?”他回头问拿着钥匙站在门口的杨海平。
杨海平一脸茫然:“不记得什么时候放那儿的了,你要是不挪床垫子,我都想不起来还有这几个花盆。”
见韩长庚低头不语,陈律把手抵在身边的墙上,墙的对面就是李家祺房间,他屈起指节在上面敲了敲,听到发出咚咚的声音,问道:“这不是承重墙?”
杨海平摇头:“不是。”
“在这屋说话,隔壁能听见吗?”
“正常说话应该听不见,声音大了可能会听见。”
陈律再次看了一眼四周,觉得没什么可问的了,正要招呼韩长庚离开,这时灯灭了,走廊里传来惊咦声。
“月亮湾的电是从临近的村子引过来的,电压不太稳,偶尔会跳闸。”
“电闸在哪儿?”
“在接待室。”
陈律见韩长庚也按亮了手电,就把自己的手电借给杨海平,让他去检查电闸,两人从小仓库里出来,刚好看到李家祺打着手机站在房间门口向走廊里张望。
“跳闸了,一会儿就来电。”陈律主动和他说了一句。
李家祺点了下头,一声没吭就把门关上了。
陈律看到杨海平走远了,轻声问道:“你看了那么久,是不是花盆有问题?”
“花盆本身没问题。”韩长庚同样压低声音道,“这种感觉说不太好,就是好像觉得那几个花盆不应该放在那里似的。”
电一时没有送来,四周一团漆黑,这时什么都做不了,两人只好暂时回到自己住的房间等待。这一等就是二十多分钟,中间不断有人从自己的房间里探出头大声问老板什么时候能修好,杨海平夫妇一边好言安抚大家,一边打着手电四处寻找故障。
陈律朝窗外望去,外面黑沉沉的,除了沙滩上的一堆篝火什么都看不见,明灭变幻的光火和阵阵低沉的海潮声给无边的黑暗平添了几分荒凉的气息,令人心头惴惴的。
毛病终于找到了,出在徐淼和邱志达的房间里,由于两人一个去车里找茶叶一个出来上厕所,正在烧水的电热水壶没人照看,水烧开后溢出壶嘴洒到旁边的插线板上,造成了短路,把插线板从墙上的电源插座里拔下来,故障就排除了。
在黑暗中待久了,再次见到光明,陈律感到心里也跟着敞亮起来,正要问坐在对面的韩长庚下一步怎么办,手机响了起来。
“你说那人不是驼背?”陈律把手机开了免提递给韩长庚,走过去把房间的门关好。
“应该不是,当时我太慌乱了,总觉得哪里不对,过后才想起来,你等一下啊,我拍了照片,大概就是这个样子。”手机里传来张燕的声音。
片刻之后,对方通过彩信发过来一张照片。不知为什么,竟是张黑白照片,拍的是她的男友王涛,身后斜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挎包,背景光线幽暗,冷眼看去确实有几分驼背的样子。
“照片我特意用手机调成黑白的了,因为我看到的那个人的背包和他身上衣服的颜色很相近,所以这样让你看的更明显一些。”
陈律和韩长庚惊讶地对视一眼,同时在心里想到了一个人。
尽管内心中不愿意相信李家祺就是凶手,但光是案发时间出现在现场这一条就无限放大了他的嫌疑,足够带回局里问话了。
陈律迟疑了一下,道:“要不要调些人过来?”
韩长庚紧抿着嘴角想了想,说:“张燕没有看到他的正脸,证人指认都做不了,先别急着抓人,和他接触一下再说。”说着,站起身。
陈律深吸了一口气,紧了紧腰带,走过去正要开门,忽听外面一片慌乱,凌乱的脚步声、惶急的打电话声、不知什么东西撞到一起的沉闷声、椅子腿划过地面的拖曳声,其中还夹杂着变了调的哭泣声…
两人一惊,急忙开门出去,只见前厅里乱糟糟的都是人,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恐。人群中间是邱志达,他正把抱在怀里的一个浑身水湿的女孩平放到长椅上,双手按住女孩的胸口做心肺复苏。
陆续有人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来,陈律匆匆扫了一眼,李家祺也在。
“怎么了?”众人七嘴八舌地问。
“何蜜琳溺水了—”方玲的声音里带着长长的哭腔。
人群中的赵苒啊了一声,急忙用手挡在轩轩脸上,拽着他回房间了。
来到近前,陈律一下子就看到那双瞪得大大的眼睛里已经扩散的瞳孔。
何蜜琳是在断崖附近的石头滩溺水的,那里的水位比其他地方深,即使在白天,涨潮时也很难看清水面以下的礁石。锋锐的石棱像刀刃一样轻易地划破了何蜜琳的充气游泳圈,并不会水的何蜜琳连同灌进了海水的游泳圈迅速下沉,最终被这块看似平静温柔的海湾夺去了生命。
当时,海里只有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