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挖宝

我一朋友的同学的女朋友她爸曾经参加过一次挖宝活动。

是挖宝不是寻宝，区别就在于挖宝已经知道宝物在哪了。

那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女友她爸还没结婚呢，在地里干着活就被叫到村委会去了。到那一看村里几乎每家都有人在，而且几乎都是家里主事的人。当时他家主事的是女友的爷爷，不过那天爷爷去乡里了，所以邻居把她爸叫来。

这是开大会的气派，她爸还纳闷呢：开大会一般是在场院里，用大喇叭广播找人，哪有这么神秘的？而且主持的虽然是村主任，但是主讲的却是村小学的校长。

说是校长，其实兼各科老师，整个村小学就他一个人。当时此人60来岁了。解放前读过点书，在那一辈人中算是大知识分子。

他通报给大家一个好消息：得知某地有宝藏。

怎么得知的呢？是这样：

他们村外的前以前是片乱葬岗，古时候包括民国杀了犯人，无主领尸的都埋在那，解放后虽然不往那埋死尸了，但是那片地也没人用。从那上山回村近很多，但是一般没人走。十个人从那走，得有4,5个遇鬼，而且遇到的是同一个鬼。

那鬼是个清朝的人，因为大辫子嘛，拦着人直冲过来，当然遇鬼的吓得扭身就跑呀。你想那是乱葬岗，敢从那抄近路的一般不是胆大的就是年轻身体好的，鬼一个都没追上过，所以也就没伤过人，但是没事一般大家也就不从那走。

昨天这位校长去县城办事，遇到个熟人，拉他喝酒喝到傍晚，借着酒劲他从那走，遇鬼了。他也想跑，可是这个岁数再加上酒后，跑几步就跑不动了，而且还把脚崴了。鬼追上他开始大声喊起来。

这个画面有点扯，鬼追上人，人坐在地上不说话，鬼在那喊。后来他听清了，不是喊，是背诵文章呢。他也算有文化的，听了一遍觉得也没什么，不过是一篇游记，就是写本县某名胜风景的。鬼背完问他“该不该死？”他傻了，不知道说什么？鬼又问一遍，他赌一把，说“不该死。”

鬼放声大哭。

校长吓坏了。

鬼慢慢消散，消散前跟他说了几句话，半文半白，他的文化水平听懂没问题，是给他说了个地方，让他去那里挖。

校长大公无私，回来把这事就报告村主任了。主人一听眼睛放光，正找不到致富的门路呢，校长安慰鬼，鬼告诉他埋藏宝藏的地点。当地有这种传说。所以主任立刻召集人，商量挖宝的事。

最后决定村中几大家族都派人去，都是壮年男子一起去挖宝。

鬼说的地方是在东北某地，他们是山东，坐火车坐了好久，然后又倒汽车。到了那，看鬼说的地方是在两个村子中间的一片荒地，虽说隔了那么远，但是鬼说的标志物分毫不差，这些人全都激动坏了。

鬼给出的地点定位很精确，说在某块某种形状的石头底下，大家一起动手，很快就挖出来，然而不是什么宝贝，而是两个人的骨头，大部分骨头都烂没了，那么怎么知道是两个人呢，因为有两个头骨，其中一个一看就是个小孩的。再挖，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会主任和校长才明白点，鬼可能说的不是挖宝藏，就是挖这两个人吧。但是这挖出来带不走啊，在当地买棺材埋了也不现实。还是主任有主意，叫大家都去县里找个地方住下，他去和这的村主任交涉。

交涉出结果了。这个村子还保留古时候的记忆，老人讲故事还常说呢，当年关里发配出来的都从这条路上走，这个村子前面一段路不好走，好多人到这就走不动了，死在这里，解差也就把死人一扔，还是这的村民看不下去，看到有死人就做好事埋葬了。至于他们挖出的是谁那就不知道了。

主任没办法在当地火化了骨头（不是去火葬场，就是在野外，因为骨头一共才几块），把骨灰带回去，埋在乱葬岗了。

后来校长去县里找个朋友托托关系，去查了下县志。觉得自己遇到的鬼可能是这个人：某个李姓秀才因为写文章，被某场文字狱牵连，他被斩首，老婆和两个孩子被发配到关外去了。

真庆曰：李约瑟一直奇怪为什么工业文明没有在中国出现，其实不是因为中国人不聪明，不会发明创造，而是因为中国人太聪明了，把精力都用去文字狱了，用去搞意识形态了，中国太大，意识形态和主流文化是第一位的，就这样，中国人的聪明被消耗在理论的提升中，自古中国人都忙着提升思想境界，科学发明也就忙忘记了。

184、木工尺

这是我一个朋友讲的，她的朋友的故事。

她朋友的舅舅是个木匠，年轻时候在南方打工，老了回家，闲下来没事会做一点木工活，只是自娱自乐而已。那天来了个人，这人姓査，70来岁了，和舅舅不过是一面之交。査家几辈人都是给人看风水，帮忙做白事的，所以他来舅舅很奇怪，来干什么呢？

姓査的是来借一样东西，就是舅舅用的木尺。这木尺舅舅家已经用了几辈子，然而也不算什么宝贝。舅舅是厚道人，不愿意驳人面子，于是借给他了。

过了几天赶集，在个喝豆腐脑的摊上听人说某家出大殡，舅舅没事，也跑去看热闹。到那一看主持的人正是这姓査的，舅舅和他点点头打个招呼，姓査的看到舅舅，脸忽然红了。

舅舅也没在意，俩老头脸红什么？一会棺材出了门，一众人跟着往坟地走，舅舅和其他看热闹的都很奇怪：这家虽说有钱，但是不孝顺是出名的，怎么会出大殡呢？有人说争面子呗，可是附近的乡亲都知道，这家是吝啬至极的家庭，绝不会为了面子花这么多钱。

到了坟地，吹打一番棺材就要进穴了，忽然一声响，棺材底掉了，一具尸首掉出来，众人都大吃一惊。

为什么这么吃惊？因为当地火化政策搞得很好，当地即便买棺材下葬，也是火化完下葬骨灰，这种瞒天过海直接下葬尸首，那么不定在多少部门花了钱，这笔钱恐怕比出大殡还多得多。

尸体落地仰面朝天，砸起一片尘土，尘埃落定众人看清，更吓坏了，死人嘴里死死咬着一把尺，不用问就是舅舅那把。

按说出了这事主家揍管事的一顿都应该，可是主家一个个都吓得直哆嗦，几个女人都吓得摔倒并且尿了。没一个找姓査的麻烦，姓査的叹口气，说烧了吧。到底在坟地把尸首烧了。

舅舅插空过去，问怎么回事？姓査的很不好意思，只是道歉，说明天必定把尺子送还。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舅舅也不好逼他，转身回家了。

第二天姓査的来还尺，可不是光拿着尺来的，大包小包一大堆东西，舅舅不收，姓査的十分对不起，一定要他收下，舅舅说你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姓査的说那家太不孝顺，死者—那家的老头—也可以算不是善终的。因为他得了病，那家人几个子女都不送他去医院，他起不了床，不但不给药，而且每天只把一碗水一块馒头放在老头屋子里的桌上就走，再也不去看了。开头几天老头胳膊能动，身子可以伸得远一点。后来身体不能动，只能动胳膊，也就够不着了，第二天儿子去看桌上的水和馒头没动，明显是没吃没喝嘛，都不知道给端过去，反而认为更省了，也不给换新的。这样几天后老头就死了，你说他死于病也可以，你说他活活渴死饿死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