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紧凑过去。

“这个叫低压表。”小屠指了指：“来，你记一下步骤，这儿有个黑色开关看到没有，这个叫减压阀门，等会儿你进去，我估计三分钟之内里面就要被淹没，在这之前你打开这个阀门，朝右转一下就可以，然后等个十秒钟，其间有一点你必须记住，这个表上的指针一定要归零，十秒过后你再转这个红色转钮，记住，要顺时针，慢慢转，千万不要快，大概也是十秒钟左右，最后，把指针转到这个20的位置，记住，可能因为气压不稳的原因，你转到20位置后，指针会自动上下摆动，这个你不用管它，只要在5个点的范围内，就没事。”

“5个点？”我隐隐有些不安：“如果超过呢？”

“一般不会。你这又不是深海潜水，就一条小河，不会有这么大的压力干扰，你不要紧张就没事。来—”

他拿起旁边那个奇怪的塑料管：“来，嘴巴张开。”

我一看，管子前端是一个类似“嘴”的东西，像一个张开的“蜥蜴嘴”，后面连着一坨橡皮管，再后面是一个硬塑料管，整个儿有三十厘米长，这应该就是呼吸管了。

我迟疑一下，张开嘴，“管嘴”伸进来，卡在舌头上。

“咬！”小屠道。

我轻轻一咬，已经咬住那坨橡皮管。

“吸气。”

我用嘴巴一吸，里面有气体传来，冷幽幽的，一股塑料的臭气。

“对。就这样。记住—”小屠用手缓缓比划了一下：“位置就是这样放，咬住后马上闭嘴，关键是慢慢吸，不要慌，就算一开始鼻子溺水也不要慌，掌握好规律，还有，就算呛水，千万不要急，鼻子闭住，不要想着去咳嗽，用嘴巴朝外吐，就是朝管子里面吐，只要吐出去就没事。”

我惴惴不安，试着吐了几下。

“行了。”小屠站起来：“差不多就这样。”

“来。”魏姑爷朝我招招手：“这边来。”

说完他就朝刚才那个地方走，我迟疑一下，跟上，后面三彪也紧跟而来。

“魏彪！”魏姑爷转过身：“你不用过来。”

三彪一愣，停住。

走到石坡处，魏姑爷靠在石头上，微微喘气，好像有点累。

“来。你过来。”

我走到他面前。

他上下打量我，伸手把我肩膀摁住：“对了，你到底叫啥名字？”

“陈—陈春。”

“好。陈春。”他顿了顿：“有点委屈你。有些事情现在没时间说，等你上来，我看再找个机会，慢慢给你解释。”

“不用解释！”我粗声道：“反正老子运气霉，弄不赢你们，只有拿给你们整。”

“不存在整不整！”魏姑爷声音很冷峻：“这件事从头到尾我们就没有想整谁，说实话要不是当年被那个人整得我们石寨子一个二个的家破人亡，这么多年我们也不会…算了。”

魏姑爷用力捏了捏我肩头：“现在说这些你也不懂，我就最后给你说一句话—”

魏姑爷凑过来，双眼死盯着我：“不管你信不信，不管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有个问题我给你说陈春你必须意识到，就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字挤出来：“你到我们回龙镇来，绝对是有原因的，你陈春绝对跟这个地方—代家沟的那家人，绝对有关系！”

我也死盯着他。

他到底想说什么？代家沟的那家人…这已经是第二次提到那家人了，我靠到底是哪家？

我张嘴欲问，魏姑爷突然拍拍我：“行了。等你上来，我再给你解释。现在—”

他顿了顿：“我交代第二个问题，就是你这次下去，要找的那个东西。”

我一凛：“对了，到底—”

魏姑爷打断我：“莫问。你就听我说。”

他顿了顿：“下面的话，你给我每个字都记住。”

我盯着他，突然开始气紧。

“现在—”他摸出一个小灵通，摁开：“现在二点五十七，三点整，我们准时放你下去，估计五点半，把你拉上来，中间你给我记死了，千万不要睡觉，有可能，我是说很有可能，这两个小时内，棺材里面会出现一种东西。”

“啥东西？”我喘不过气。

“具体我不好给你形容，因为我也从来没见过它，我也只是听人描述，它应该是—某种液体。”

“液体？”

“对，跟周围的河水，不一样。”

“液体…”我喃喃重复：“哪儿不一样？”

“这个我也不知道，给我说这件事的人，他也没见过。”

“那—这东西从哪儿来？那口棺材里头？”

“不，是从外面，是从等会儿你沉下去的那个地方，它周围的某处地方。”

“哦。懂了！”我想起一事：“陶人！”

“对。”魏姑爷点点头：“那个东西，是那具无头陶人，带上来的。”

“你是说—”我脑袋有些乱，但似乎意识到什么：“陶人—那个液体—就是说—”

“行了。”魏姑爷拍拍我：“等你上来，我再给你说，如果我岳父同意，我可以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全部告诉你。”

黑暗中，我跟魏姑爷对视，都没说话。

一阵河风刮来，我突然有些冷，牙关“库库”叩击了几下。

往那头一望，河水“哗哗”在流，那口棺材静静横在那里，说不出的阴森，旁边老黄跟小屠坐在那儿抽烟，赵富才呆呆站立，望着河水，万师爷则跟三彪站在一堆，嘀嘀咕咕。

“时间到了。走。”

魏姑爷走了几步，回过头：“对了，还有一件事。”

他顿了顿：“里面不是有块表，你记住，等那东西出现，你记一下时间。”

我点点头。只感觉身体不住发抖。

跟着走过去，老黄跟小屠站起来，其余三人也围过来。

都没说话，都把我盯住，眼神都很怪异。

河水“忽忽”在流。

远处，“呱呱”几声，很刺耳像是乌鸦叫。

“你伤没事嘛？”魏姑爷问：“还流血没有？”

我抬手看了看，凄惨一笑，没回答。

心头一阵悲凉：这点伤…现在是，有没有命回来。

“魏彪。”

三彪走过来，伸手想扶我。

我咬牙恨他一眼，伸手，狠狠给了他一下。

“你个**—”三彪大怒，伸手想搧。

“魏彪！”魏姑爷喝了一声。

我不理他，扶住棺材边沿，脚一抬，身子已经进去。

“躺到！”三彪指着我，吼了一声。

我狠狠深呼吸一口，缓缓吐出来，双手扶住两边，缓缓睡下。

“对了！衣服！”旁边小屠突然道。

我咬牙摇头：“不脱！”

万师爷问：“穿上没问题嘛？”

小屠一脸犹豫：“问题…倒没啥，只是—”

“那算了。嗬嗬。”万师爷朝我笑道：“他身上钱多，怕被我们抢了，嗬嗬。”

我没理他，缓缓躺下来，脑袋靠在一块鹅卵石上，背部已经贴近底部，感觉硬硬的，一阵冰凉。

扭头一看，是那块红色石板。

“莫动！莫动！”魏姑爷突然道：“躺好！”

看他神情，似乎突然有些着急，我心中纳闷：他一直很沉稳，怎么突然急起来。

也没多想，身体放松，整个儿睡下去，那盏灯开着，照在棺材里面，只见周围的木板颜色已经发黑，黑红黑红，全是一道一道的皱褶，像一个百岁老人的脸。

一股腐臭隐隐袭来，还好，没有之前那么臭了，看来他们做了某些处理。

“好。”魏姑爷声音：“盖！”

我心头一紧，朝上一看，只看见一块“长方形”的天空，阴森森的，无比高远。

心中突然升腾一股绝望：老子这次，会不会死！

要真嗝屁了，这块“长方形”天空，就是老子最后一次看见的世界。

陈春，你太惨了！

不由鼻子一酸，感觉眼泪要流出来。

“嘎—嘎—”

只听几人在使力吆喝，眼前一黑，棺材盖已经移了过来，慢慢合拢，那块“天空”也越变越小。

“等一下。”魏姑爷声音。

棺材盖停下，露出一半的天空，几个脑袋伸过来，把我盯住。

我一看，是魏姑爷，赵富才，万师爷，老黄，小屠，没三彪，他多半在后面在推。

五张脸居高临下，俯视着我，突然有种怪异感觉：就像云层中突然出现的五个神仙。

“保重！小兄弟。”魏姑爷沉沉道。

“嗬嗬。”万师爷笑道：“你看他样子，还躺得很舒服，嗬嗬。”

我也无力回骂过去，死盯着他们。

“三彪。”魏姑爷道。

“忽—”感觉棺材一抖，盖板已经缓缓合拢。

外面隐隐听到有人在说话，好像是万师爷，很沉闷，就像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我用力呼吸了几口，还算新鲜，夹杂着一股腐臭。

对了，之前万师爷说这具棺材是从一座无主坟里面挖出来的，看来里面的尸体已经被丢掉了，也不知之前埋的是谁，是男是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