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我苦笑一下：“今天凌晨。”

“今天凌晨！”老五一脸震惊：“咋个回事？”

“唉！”我叹口气：“五哥，不是我不说，也不是不把你当朋友，这件事说起来一言难尽，牵涉太多，我确实不方便。”

“屁个不方便！”老五双眼一翻：“等他瘫痪了就方便了！”

“瘫痪？”我一愣。

“对！瘫痪！”老五脸上做了个“植物人”的表情：“老实给你说，你朋友这个情况有可能是木僵！”

木僵！

我大吃一惊。

“木僵你懂不懂？”老五问。

“听……听说过。”我开始回忆昨天贾老头说的话。

“好久听说的？”老五盯着我，不依不饶：“是不是来我们回龙镇才听说的？”

“算是嘛。”

“那就是了。”老五点点头：“那个给你说的？”

“一个姓贾的老头。”

“姓贾？哪儿的？”

“青冈咀。”

“哦。贾贵书。”老五点点头：“他咋给你说的？”

“啧啧。”我组织了一下：“他就说那边有个什么石寨子，说59年时候——”

“好好好！”老五打断我：“是不是就是59年那次木僵事件？”

“是。就那个。”

“那你那个朋友呢，对了，他叫啥名字？”

“名字，啧啧，不方便说。”我顿了顿：“我们喊他老眼。”

“老眼？”老五皱眉想了几秒：“他姓啥子？”

“周。”

“周？”老五又皱眉想几秒：“当时贾贵书说的时候他在不在？”

“在。”

“他当时啥子表情？”

“表情？”我一愣：“跟我一样。”

“肯定不会一样。”老五一脸肯定：“他绝对是石寨子的人！”

“啊？”我猝不及防：“他，他是石寨子的人？”

“绝对是！”老五很肯定：“不然他跑这儿来干啥？还有，他那个状况百分之百就是木僵，明给你说，是木僵的早期症状。”

我有些喘不过气，盯着老五：“早期症状？你咋这么肯定？”

“哈！”老五发出响亮一声：“我为啥这么肯定？这样子，我问你，昨天贾贵书说那个事的时候，提没提到我？”

“你？”我一愣：“提你干啥？你是哪个？”

“我是高金明！”老五双眼一鼓：“石寨子高家的。”

“高家？”

“对。我问你，贾贵书昨天说没说当年石寨子搬迁的事？”

“搬迁？说了。”

“说没说有一家人，六口，最后瘫痪了五个，只剩一个儿娃子。”

“五个瘫痪……”我隐隐意识到一件事：“说了。”

“那个儿娃子就是我。”

我死盯着老五，透不过气。

“现在你搞懂了嘛，我为啥这么肯定，嗯？”老五瞪眼看我：“我们家五个，我婆，我大伯，大娘，我爹我娘，当年全部得了木僵，然后一个接一个的瘫痪，从我大伯第一个发病，到我娘最后一个，中间的事情从头到尾我清醒白醒，全部经历过，你说我清不清楚？”

“那——那现在他们人呢？还在回龙镇？”

“在个屁！死完了！”

“死完了？”我打量他：“那你——”

“你说我咋个没瘫痪没死？”老五“哈”一声：“老子命贱！命贱的人就死的晚！”

我盯着他，突然想起一个人。

“对了，有个叫赵富才的——”

“富娃子嘛，是不是？”老五一脸通晓万物的表情：“我知道你要提到他，是不是贾贵书给你们说的，对，他说对了，他妈叫刘玉琴，我们喊刘三娘，赵富才是刘三娘瘫痪了整整十年后大了肚子生出来的。”

“我靠！你意思是个真事？”

“这个有啥奇怪？”老五满不在乎：“他是被人用了药，治好了下半身然后怀起赵富才的。”

“用药？谁？”

“这个人现在不慌说。”老五声音突然变小，似乎对此人心存敬畏：“等会儿说不定还要麻烦他老人家。不说他，说你朋友，我现在明白给你说，你朋友绝对是石寨子的人，就算不是原住的那几个本家，也绝对有关系，还有，他身上那个情况，绝对是木僵的早期症状，这个你不用跟我争论，关键问题——”

老五猛一下靠过来，两个眼睛鼓得像铜铃：“——你们跑小红桥来干啥？有啥子图谋？”

我身体往后一退，心念急转：要不要给他说陶人的事？

对了，陶人！

那个“沉香”味！

我赶紧凑上去：“你说你晓得木僵，那我问一下，早期症状有那些？”

“有四五点。”老五右手比划一下：“第一点，舌僵。”

“舌僵？”

“这个是最明显的一个判断，就是你朋友那个症状，说话一个字一个字说，没有停顿。”

“这叫舌僵？”我点点头：“还有喃？”

“尿频。你个老眼绝对有。”

“尿频？”我摇摇头：“好像没有。”

“还有一个，脸色青，而且两边脸对称发青就是同一个部位同时发，我早上注意了一下，这点他绝对有，他早上时候两边额头角就开始泛青色了，部位大小一模一样，这点你绝对没注意。”

“嗯。脸青。”我心开始往下沉：“对了，他会不会出现那种情况？”

“哪种？”

“就是——身体有一股香气？”

“香气？”老五皱眉，摇头：“香气？啥子香气？”

“就是很淡，似有似无的，有点像沉香味。”

“沉香？”老五摇摇头：“这点我倒没听说，等会儿可以问一下他老人家……对了，还有一点最关键，只要你朋友身上出现这种状况，那百分之一千就是木僵。”

“啥？”

“鬼扯肚。”

“鬼什么？”我没听清楚。

“鬼扯肚。”

“鬼扯肚？啥东西？”

“不是东西。”老五看了看手表：“哈！都六点半了！这样子——”

他“忽”一下站起来：“——我要去吃酒，要不这样子。”

他顿了顿：“你跟你朋友是不是睡通铺？这样，你先回去，千万莫打草惊蛇，你该睡就你的觉，但记住，千万莫睡死了，我晚点过来找你。”

老五走了，我坐在那儿，脑袋一片混乱。

看来老眼从今天凌晨开始身体出现的种种异常反应，找到答案了，居然就是“木僵”，这太诡异了，他怎么会突然得了这种病？是什么人传染给他的还是他之前就有，一直潜伏在身体里面，到了今天凌晨因为什么原因突然发病？

对了，老五为何这么肯定，老眼是“石寨子”的人？

对了对了，还有那个神秘的“夏老板”，他之前叫我偷偷打听老眼是不是青海人，他们二人为何同时对老眼的籍贯这么关心？

石寨子！青海！

我使劲摇摇脑袋，感觉里面无数条信息在乱窜，无法找到一个切入点。

不行，得回去问问老眼，我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这次石棉之行，似乎撕开了一个巨幕的一角，而巨幕里面，阴森森的蹲着一个庞大的鬼物，正等待着被人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