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很白……”老邱皱起眉：“会不会是……赵富才？”
“赵富才？”老眼赶紧问：“是哪个？”
老邱朝大坝方向一指：“那边坝区一个点检工。”
“点检工？”老眼点点头：“就是给设备定点检查然后提方案的？”
“嗯。”老邱看他一眼：“你也懂。”
“哦，以前在厂头做过几个月。”老眼笑嘻嘻道：“你怎么说是他？”
“你说三十六七岁，脸白，我就一下想起他，好像就是昨天听人讲，说那边坝区有个点检工就是说赵富才，说有人发现他偷偷跑到砖厂里头去烧东西。”
“烧东西？”老眼脸上发出光，看我一眼：“烧什么？”
“不知道。我也是听人家说了那几句，我也没问。”
“哦。”老眼点点头，想了几秒，问：“对了邱师傅，那边坝区你有没有熟人？”
“你要做啥？”老邱瞪他。
“过去咨询个事情。”
老邱想了数秒：“田华，田老二。”
“是谁？”
“坝区维修部的，他应该认识那儿的点检长。”
告辞老邱，我跟老眼朝坝区走。
之前找老邱借了两顶安全帽，走到半路，看到路边堆了一堆钢筋，老眼叫我扛上一捆，他则偷偷溜进一间工房，出来时候手里提了一个类似焊枪的东西，他说是“手持角磨机”，还拿了一件工装，叫我穿上，然后直直朝坝区走。
很快到了工地大门口，守门的是个老头，看我们几眼，也没阻止。
老眼笑嘻嘻的，上去给他发了一杆烟，说我们是那边“总装车间”机修工，找田华有事，他今天上班没有。
老头说田华有事到某某县去了，维修部今天是一个姓何的人值班。
到了维修部，找到那个姓何的，老眼随口撒谎，说我们是机修工，刚才田华在某某县打了个电话过来，叫我们过来，说有个事情找一下这边的点检长。
姓何的半信半疑，指了方向。
很快在坝区一个混凝土工地找到那位点检长，老眼又撒谎，说我们是坝区维修部的，何主任叫我们过来找个人，你们这儿的点检工赵富才。
点检长是个大块头，没好气说：“我们也在找他！”
老眼一愣：“怎么，他不在？”
“你看嘛，都快十点半了！”点检长一脸怒气：“吃早饭时候说出去一趟，现在都没回来，狗日的多半又去那边烧东西去了！狗日的！”
老眼跟我对视一眼：“是不是那个砖厂？”
“哼，你们也知道了？”点检长瞟我一眼：“狗日的不知道咋回事，本来好好的，就是这段时间，突然像精神病两个样，天天跑去烧，人家都把那个东西搬到砖厂了，他狗日的居然跟过去烧，班也不上，狗日的！”
“你说的东西是不是那个陶人？”老眼笑嘻嘻问。
“哼。就是那玩意儿。”
“你说他天天烧，是不是在陶人面前烧东西？”
“狗日的谁知道他在烧啥？”点检长突然一脸怀疑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老眼：“喂你们二位是那个部门的？怎么莫名其妙问这些？”
“哦！哦！”老眼笑嘻嘻回答：“也是受人所托。”
“受人所托？”点检长一脸不相信：“谁？”
“那边总装车间，老邱。”
“老邱？邱清平？”
“对对对，就他。”
“他怎么突然想问这些事？”点检长明显不信。
这时远远的，有工人招呼点检长一声。
他看我们几眼，也不说话，转身朝那边走。
“走。”老眼转身也想走。
点检长突然转过身来：“喂？”
我赶紧问：“啊？”
“回龙镇。”点检长道：“你们去看一下，他狗日的多半回那儿去了。”
走出坝区工地大门，老眼叫我把那张地图拿出来，摊在地上。
仔细看了一下，我们目前位置在“黑鱼咀”，大渡河的南岸，往下游走个两里多，就是“代家沟”，北岸是那条河“螺蛳沟”，顺着“螺蛳沟”往北走，大概三四里左右，标注了一个地名叫“石寨子”，往西北方向再走个大概两里多，就是“回龙镇”，而那座名字很怪的山“鸡罩山”，就在回龙镇的东北方向，相距也就不到一里，再往北，地图上就没显示了，但是在边缘的空白处，画了一个向上的箭头，歪歪斜斜写了两个字“荥经”。
而据点检长最后告诉我们的，回龙镇是赵富才老家，他老婆跟娃娃就住那儿，娃娃是个儿，好像才生出来没几天。
老眼点点头，说这样看来，那个赵富才绝对有问题，那堆“纸袱”看来就是他烧的，而且根据点检长所说，赵富才之前似乎很正常，但就是自从挖出“无头陶人”后似乎就开始异常，莫名其妙给陶人烧纸袱，这点非常怪异，里面绝对暗藏玄机。
我就说，他会不会有精神病，这几天突然翻了？
老眼说，有没有病他不好说，但是，这个人给陶人烧纸袱绝对是有原因的，而且这个原因还很难对人启齿，所以他才偷偷摸摸去干，现在陶人被眼镜女弄走，赵富才是目前唯一的线索，必须找到他本人问清楚，也就是说，必须去一趟回龙镇，而且要快。
我说，你这么急干啥，说不定他根本就没回去。
老眼说，必须搞快去，他已经有种不好的预感，去晚了说不定又要横生枝节。
回到厂房，找老邱咨询了一下，他找人问了一下，说等下一点钟左右厂里有个车子要去荥经县接人，到时候可以捎你们去。
一直等到快两点，门口来了一辆面包车，我跟老眼跳上去。
车子摇摇晃晃开出大门，过了一座临时搭建的木桥，车头朝东一掉，沿着大渡河北岸竟然朝汉源县方向开去。
老眼就问，怎么朝东开？
司机爱理不理的，说，都是这样开的，你们是不是去“回龙镇”，直接去没路，要到前面路口绕路。
我们也没办法，只好由着他开。
一路都没说话，老眼呆呆望着外面的大渡河，脸上还是笑嘻嘻的样子，但我知道他在想事情。
路上很寂静，左边是一百多米高的悬崖，右边是河，一路上都没有任何车辆行人，只听到河对面山上有鸟在“啾啾”叫。
开了大概一公里左右，摇摇晃晃的，我眼睛开始一眯一眯。
“嘎吱！”车子突然一个急刹。
“妈个脚！”司机同时在骂。
我猝不及防，脑袋“砰”一声撞在前面椅背上。
“咋了？”耳边老眼在惊问。
“那儿——”司机朝右前方一指：“翻车了！”
我一惊，靠到右边车窗一看，只见前方二十米处，公路的右边几根石墩撞出一个缺口，下面的土坡上，露出一截车屁股，黑色车漆，明显是一辆轿车。
“妈逼！”老眼笑骂：“会开车哦，居然开到那儿去了，嘿嘿。”
司机不答，迅速下了车，门也不关，朝那头跑过去。
“走，去瞅一下。”我很兴奋，也想下车。
“翻个车，有锤子看头！”老眼撇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