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如此,据说每年在那一带都有男人失踪,有人说那些人掉进乌鱼河的鱼潭子,被潭子里的大鱼吃了;有人说那些人根本没有淹死,而是与相好的私奔了。
那三个失踪男子,第一个叫张先富,四十来岁,是位先富起来的“个体户”;第二个叫李夫之,五十出头,办了一所私立中学,自任校长;第三个叫王阴阳,六十左右,是个颇有名气的风水先生。
狄翔带着助手小刘,对乌鱼河进行勘察过,此河宽不过五丈,平均深度只有一米多,水流平缓,若说这样的小河里有能把人吃得不剩骨头的大鱼,说不过去。
“鱼潭子”,是乌鱼河拐弯处的一个回水沱,据说深不可测。在乌鱼河两岸,流传着一个恐怖传说。说是在早年间,有一个水性非常好的渔人,潜入鱼潭子,想探探究竟有多深,他潜着潜着,忽然看见水底下有个头扎独髻儿的黑衣小老太太,正在弓腰推磨。她往磨口里加的,全部是小鱼小虾。那小老太太听见水响,回过头来。渔人看到小老太太的脸,顿时吓晕过去,他的身体浮出水面,被冲到下游搁了浅,未淹死,醒来,逢人就说他在鱼潭子底下看到了“乌鱼精”推磨—那黑衣小太太,是人的身子,乌鱼的头。而乌鱼头又与蛇头相似,渔人不被吓晕才怪。
狄翔受过高等教育,哪里相信什么乌鱼精,他和助手小刘划着小竹筏,用绳子拴着石头测过,鱼潭子只有十多米深。整条乌鱼河,能淹死人的地方,大概就此只有此处了。但人们从没有在里面捞到过失踪人的尸体。
狄翔作了系统调查,张先富、李夫之、王阴阳和以前失踪的那些人,有的家境较好,有的生性浪荡。以那些人的条件,不可能无故落水,更不可能跑到鱼潭子投河自尽。至于说与相好的私奔,个别有是可能,全部就不符合逻辑了。
经过明察暗访,狄翔得悉,张先富、李夫之和王阴阳这三个人,以及之前失踪的那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爱好,喜欢到县城的“白氏小磨豆腐”饭店吃豆腐,而且,据说其中有些人,还与“白氏小磨豆腐”的老板娘,外号叫“白西施”的白阿媚有染。
狄翔久闻“白氏小磨豆腐”之名,却没去品尝过,只听说价格昂贵。白阿媚的饭店开在比较偏僻的乌鱼巷,狄翔和小刘身着便装,来到白阿媚的饭店。
“客官,里面请。”白阿媚见来了客人,笑着娇声招呼。此妇三十左右,体态丰满,容貌甚美,笑起来一副媚态。
店面不大,只有八张桌子,七张都有了客人。狄翔和小刘在角落里那张空桌上坐下。白阿媚递上由蝇头小楷写就的菜单。狄翔接过,见上面的菜有鱼香豆腐、虾香豆腐、泥鳅钻豆腐、高汤煨豆腐、荤燃豆腐,等等,全与豆腐有关。
狄翔点了一个鱼香豆腐、一个泥鳅钻豆腐、一个高汤煨豆腐,和一个白菜豆腐汤。点完,顺便赞道:“这菜单上的书法不错,是老板娘你写的吗?”
白阿媚媚眼向狄翔一飞,娇声说:“我哪会写字,是王阴阳帮我写的。”
狄翔明知故问:“王阴阳是谁?”
“是乌鱼镇一个风水先生,有一段时间没来过了。”白阿媚说完,扭着腰肢,把菜单拿去吩咐厨房做去了。
不一会儿,菜逐一上桌,狄翔夹起一块鱼香豆腐放入嘴里,顿时,一种蚀骨的美味遍布全身,还未咀嚼,那块豆腐就犹如活了般滑下喉咙。
三盘豆腐,盘盘鲜美。
白菜豆腐汤上来了,狄翔望着汤面飘浮的油珠,心里一凛,停箸不食。小刘刚把一勺子汤喂入自己嘴里,惬意得眯缝了眼,好一会儿才睁开眼来,见狄翔的样子,忙问:“头,怎么啦?吃啊,不吃浪费了。这汤美味的很,来,我给你舀。”说着,拿过狄翔面前碗,就要往里盛汤。
狄翔拦住他,轻声说:“你看汤面上的油珠。”
小刘仔细往汤面一瞧,说:“嘿,怪了,这些油珠是半月形的。”
狄翔轻声说:“别吃了,有问题。”说着高声喊道:“老板娘,结账。”
白阿媚拿着个小巧玲珑的铜算盘走过来,噼呖啪啦拨了几下,说:“每个菜三块,汤一块,饭免费,十块钱。”
狄翔付了钱,说:“老板娘,剩下的我们要打包,汤不好打就算了。”
“好哩。”白阿媚答应一声,冲里面叫,“乌妈,拿三个油纸袋,打包。”
一个穿一身乌黑色对襟袄子、头扎独髻儿、腰微驼的小老太太,拿着三个油纸袋过来了,把剩下的豆腐打了包。
狄翔和小刘出了白阿媚的饭店,走到一个垃圾堆,狄翔叫小刘把三个菜包扔了。小刘说:“扔了多可惜?”
狄翔小声说:“我怀疑,这些豆腐,是由黄豆、鱼肉和另外一种东西混合而成,因为汤上的油珠是半圆形的,至于那种东西是一种什么物质,还需要调查。”
“啊!”小刘见狄翔说得暧昧,手一扬,“呼—”,吓得把三个菜包扔得远远的。
狄翔和小刘一阵小跑,赶回公丨安丨局,带上一大帮公丨安丨,荷枪实弹,踢踢踏踏一阵小跑,返回乌鱼巷,冲进“白氏小磨豆腐”饭店。
几张桌子上食客仍在吃豆腐,边吃边赞美。
而老板娘白阿媚、独髻儿小老太太、厨子及两个伙计,却踪影全无。
狄翔率手下里外仔细搜索,没有发现逃跑踪迹。小刘说:“难道他们钻地了不成?钻地得要有洞啊。”
小刘的话提醒了狄翔,他的眼睛在厨房里扫视一圈,拿过一根一米来长的烧火棍,往灶台后那个只有两尺来高的石头水缸里一插,哪知烧火棍全插完了,还未插到底,他又换了一根两米多长的木棒,木棒插完,仍未到底。
原来,此水缸根本无底,下面通往一条暗河,暗河通往叙州城外的郁江。而乌鱼河,正是郁江的一条支流。
白阿媚和独髻乌衣小老太一帮人,究竟是人,还是鱼精,三十年来,众说纷纭。
去年,当地天旱,乌鱼河干涸,郁江里也只余一线粘稠的黑水。
刚退休的狄翔,踏着乌鱼河床上的火热沙砾,从下游踽踽而来。走到回水沱“鱼潭子”上方,往下一看,见只仅余一两来深、一丈来宽的鱼潭子里,浮着五条几尺长的死乌鱼,其中一条,是白色的。
鱼潭子边上,露出一小半个水下岩洞。狄翔找了台抽水机,把鱼潭子里的黑水抽干,露出整个洞口,洞口直径约一米。
狄翔钻进洞,洞道斜斜往上,数十米后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十来平米的大洞肚。这里,竟然有一台黑黝黝的小石磨,石磨旁边,有几具人类的骸骨。
原来那几条乌鱼精,把一些贪淫好色者弄到这儿来推磨,直到终老!
那“白氏豆腐”之所以美味无比,是因为,做豆腐的豆浆,是由毫无污染的黄豆,加以适量毫无污染的小虾,用黑石磨手工混全磨成。这台黑石磨里,能分离出一种特殊的油脂,这种油脂渗入豆腐中,也是“美味”的重要组成部分。
至于那“半月形”油珠,自然就是黑石磨里分离出的油脂了。
下一个故事:地狱历险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