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寒正跟在一个慈眉善目，外地囗音的老太太背后磨叨，“老太太呀，一看您老人家就是大富大贵的相貌，您就行行好，给我点饭钱呗，做点善事，会给子孙积德的，自己也会没病没灾，长命百岁。”老太太摸出几个铜钱，扔在严寒碗里，严寒打躬做揖的拜谢。老太太刚走远，他又小声嘀咕，“老不死的老东西，太小气了！”

“你也知道做点善事会给子孙积德呀，那你咋不做点善事尼？”爷爷忽然开口。

严寒被吓了一跳，看见是爷爷，脸色一冷，嘴唇动了动，却没敢骂出声来。

“问你点事。”爷爷直接了当的说。

“我凭啥告诉你。”严寒早就恨上了爷爷，斜着眼一口回绝。

“不管咋说，青青是你亲生的闺女吧，她想找她娘。”爷爷解释。

“亲闺女，亲闺女咋不把我接走养着，还让我要饭？”严寒梗着脖子，翻着白眼。

“她那天不是刚给你钱了吗，你也不想想，你以前咋对得她？”爷爷强忍着把严寒掐死的冲动说。

“钱，钱早让人抢光了，再说，她给的那点，能花一辈子？除非她答应养着我，我对她咋样我也是她爹，”

那个男的长的颇为英俊儒雅，听见脚步声一抬头，满脸喜出望外，“啊，王先生，快，快里边坐。”

爷爷摆摆手，“张辉，别忙了，我有急事，说两句话就走。”

张辉忙搬凳子让爷爷坐下，又倒了杯茶递过来。

“药铺的生意咋样啊？”爷爷喝了口水问。

"挺好的，挺好的。"张辉忙不迭地说。

“那就好，最近没去赌吧。”

“戒了，再不敢赌了。”张辉摆摆手，神色黯然，大概想起了他爹和腊梅。

“我这有个小兄弟，品性挺好，人也机灵，你看让他跟你当个学徒行不，要不行，我就送去梁家。”爷爷忙岔开话题，怕张辉伤心。

“行，行，那咋不行尼，我正忙不过来尼。”张辉连忙答应，不知是真忙还是碍于爷爷面子。

“那行，小兄弟，你就留这儿了，跟张掌柜的好好学。”爷爷拍拍小乞丐的肩膀，领着严寒向外走去。

小乞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喊道，“大哥，王忠一辈子不忘你的恩情。”

爷爷忙一把拉起来，“行了，行了，好好学本事，好好做人。”

“对了，张辉，你这儿有蜂蜜没有，卖我一罐。”爷爷忽然又想走一件事。

张辉找出一罐野蜂蜜递给爷爷，“行了，您拿走吧，还买，打我脸是不。”

爷爷笑笑，也不跟他客气了，提着蜜，领着严寒，扬长而去。

爷爷领着严寒走出城外，走上了小径，越走越荒凉。严寒有了一丝警觉，“你打算严刑逼供吗，那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严寒污秽的脸上堆出一个嘲弄的笑容，露出满嘴的黄牙，“我这种人，活一天算一天，死了也算解脱了，威胁对我没有用。除非青青答应养我，只有活的象个人样了，我才会说出她娘的下落。”

“你还能活的像个人样吗，你可曾办过点人该干的事。”爷爷忿忿地想着，也懒得开口理他了，小乞丐那么小，却那么懂事，严寒一个读过圣贤书的人，却脏的城里公用的茅坑。难道，有些人天生下来就是恶的。

“我有点奇怪，你长这么大，难道没有替别人想过一回。”爷爷说道。

“替别人想，我为啥要替别人想。”严寒说的理直气壮。

爷爷真的无语了，默默地向一座小山包上走去，严寒满腹狐疑的跟在后边，不多时。两人来到了山顶上。

山顶树木稀疏，草丛中密布一个又一个的一尺多高的小土堆，许多红色的蚂蚁在土堆上进进出出。

“再问你一遍，青青她娘的下落，你说，还是不说？”爷爷站在山顶上问。

“两条路，一是青青把我接走养着，我说出她娘下落。二是咱俩各走各的。別的免谈。”严寒很光棍的说，“当然，荒山野岭，你也可以杀了我。”

“如你所愿。”爷爷淡淡笑着，一掌切在严寒后脑，严寒软软倒在地上。

严寒觉得脑瓜子闷乎乎的疼，想用手揉揉，一抬手，动不了。嗯？咋回事。一睁眼，原来被绑在一棵树上了，外衣也被扒了扔在一边。爷爷正站在一边，手里提着那罐蜜，歪着头一脸坏笑地瞅着他。

“我说严大官人，你是真的不打算告诉我青青她娘的事儿了吧。”

“你杀了我吧。”严寒有肆无恐，甚至有点不屑一顾。

“那好吧。”爷爷倒出点蜂蜜在地上，霎时间，密密麻麻的蚂蚁爬了过去。“你一辈子也没做过好事，临死给漫山遍野的蚂蚁一顿饕餮盛宴，就当做好事了。”爷爷又拿棒子粘上蜜，在地下滴了长长的一道蜜线，向严寒的方向延伸过去。

“等会儿，给你身上刷点蜜，蚂蚁大概都会过去的。”爷爷自言自语。

严寒打了个冷颤。

“那些蚂蚁吃完了蜜，就会吃肉，从腿开始往上吃，吃的只剩下白色的骨头，前面那条蛇骨，大概就是这样形成的。吃完了腿，会吃哪儿呢？是钻进肚里，吃五脏六腑呢，还是会爬上去吃眼睛，舌头等容易吃的地方呢。不过你放心，吃哪儿也不会当下就死的，那酸麻痒疼的感觉，你会体会好几天的。”

爷爷的声音平缓，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严寒瑟瑟发抖。

爷爷撕下一块破布，“得先把你的嘴堵住，以免叫的难听吓到别人。”

“啊，别价，别，别，我，我说。”严寒尖叫，声音已经变调儿了。

“我咋知道你会不会瞎说一气尼？”爷爷用沾了蜜的棍子轻轻在严寒胸口一抹。

“啊，大爷啊，快，快给我擦了，半点假话我也不敢说呀。”严寒叫的象被捆起来扔在桌上待杀的猪。

“说吧，我先听听。”爷爷好整以暇地悠然说道，手里轻轻挥着沾了蜂蜜的棍子，蜂蜜在棍子上被拉成了长长的丝线，滴落下来。

“她，她被云盘洞的老道抓走了，是那个丑婆娘请的老道，不关我的事。不过，那老道只说收了她，并没有杀她。”严寒飞快的说道。只怕慢一点蚂蚁爬到身上。

“你说的都是真的。”

“绝无半点虚言啊！大爷啊！”已经有蚂蚁爬上了严寒的脚，一股液体顺着他的腿流了下来。

爷爷伸手给严寒解开绳子，“本来就没打算杀你，瞅你那胆小鬼的样儿，太不禁吓了。”

严寒七手八脚的穿上破衣服，看爷爷的眼神就象见了恶鬼一样。

爷爷不禁莞尔，“过来，过来。”

严寒哆哆嗦嗦的不最靠近，爷爷掏出两张银票扔给他。“拿好了，别再让人抢了，买身衣服，做点小生意。或者，给人家当教书先生也行，哪怕免费的，管你吃住就行。缺德事別干，好好做人吧。夜路走多了，终会遇鬼，好自为之吧。”

严寒捡起银票，也不道谢，顺着山路，一溜烟跑了。

爷爷摇摇头，轻叹一声，也下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