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老头这时接着话茬说:那叫心里天生有杆秤的主!别说邻里街道,连镇上有啥事也找他商量商量。
下棋老头点点头说:没错,镇上当年的煤矿,要不是他拦着,早叫人包走了。
什么煤矿?听不明白。秦向阳赶紧问。
第一个老头又截住话说:你小娃不懂,咱大王镇就是煤多,矿多,这镇上,以前有个集体矿,那在镇上是头一号大矿。集体你小娃知道吧,老百姓投了钱,镇委出头经营,过年分红。后来,镇上搞煤矿的老板王大拿,看好了那个集体矿,就天天来镇委找领导。凡是来,我就没见他空过手,又是请客又是送礼,非要承包那个矿。得亏王万友拦着,不然早就包出去了。
王大拿?
王锋!有钱!都叫他王大拿。
那现在呢?那个集体矿?
嗯?哦?早成王大拿的了。
秦向阳点点头,按老头说的这些来看,这个王锋和王万友肯定有过节。要是能查到煤矿被王锋包到手的具体时间就好了,如果承包时间在王万友失踪之后,那这个王锋就非得查查不行。
但他知道这种年代久远的承包合同,在乡镇单位不可能有电脑存档,就是找苏曼宁查不到什么,除非亲自找镇委书记。可就算找到镇委书记,估计这么些年下来,也是换了届的。看起来,这个事是不好查了。
秦向阳向老头道了谢,打听了王万友家的地址,这才离开镇政府传达室。
王万友父亲前几年过世了,家里还有个老娘。王万友媳妇这些年也没再婚,孩子大学毕业在外工作,家里全靠她照顾着年迈多病的婆婆。
秦向阳脱了外卖服,以丨警丨察的身份见到了王万友的家人。
王万友媳妇对秦向阳的到来非常吃惊,态度里却又带着冷淡。
秦向阳知道,派出所登记了失踪人口,这些年下来人没找到,家属见到丨警丨察不可能给个笑脸。
秦向阳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就是想打听打听王万友当年的事。
王万友媳妇说:哎,还打听个啥,这些年也不见人,我知道他是肯定出事了。不然他那么大个人,还能不来家?
秦向阳带着歉意说:我们工作也没做好,是死是活,这些年过去,也没给你们个交代。
王万友媳妇抬头看了看对方,叹着气说:你这话中听。其实也不能怪你们,他自己出了事,你们丨警丨察也不是万能的。
那你觉得他能出什么事?
什么事?万友媳妇没好气地说,肯定和那个王大拿有关!
你咋知道?
我咋知道?我是他老婆!万友失踪前就常说,那个王大拿怕是会对付他。我就说他,别管镇委那档子闲事了。他不听,非要管。你看,管着管着人没了。
这些情况你就没给派出所反映反映?
咋没反映?人家派出所说要讲证据。我个大老娘们,我今年都五十多了,我上哪找王大拿的证据去?王大拿本就不是个干净人,镇上谁不知道?可派出所不也没法吗?还叫我拿证据?
秦向阳无言地点点头,想了想又问:能看看他的照片吗?
万友媳妇指着里屋的大相框说,那上头有,自己看去。
相框早就很陈旧了,里面有王万友家人的合影,没见王万友的单人照,估计家人给收起来了。王万友看起来身材很魁梧,很结实。
秦向阳转身问:他多高?
万友媳妇说:多高?嗯?能有一米八出头。问这干啥?
秦向阳说:万一我们找到尸骨,总得有个特征。哎,我说万一,你别不爱听。
这些年了,我早有心理准备了。万友媳妇平静地说。
秦向阳点点头,问,那家里还有他用过的东西吗?最好是梳子,头发之类的,找点能做检验比对的东西。
早都扔了!上哪找去。万友媳妇叹着气指着里屋一个木箱子说,那里头,还有些破书烂账本子,都是他的。
秦向阳赶紧把箱子搬到外边,想看看里头还有什么东西。书本之类的早都发霉了,他把它们放到一边,继续找。找来找去,箱子见底了,他找箱底翻出个黑色的类似工笔刀之类的东西,刀刃很厚。
他看了看,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万友媳妇看了看,说:哦,万友戗脚趾甲的刀子,也是,你年轻没使过这玩意。
秦向阳仔细瞅了瞅,见那个黑色的刀头上,竟然还沾着些指甲碎屑,就问:这刀谁还用?
就万友使,别人谁用那东西,就连老人的指甲也是我剪,我不用戗刀。
这么说,这上边的指甲碎屑是他的?
秦向阳见万友媳妇不想说话了,就赶紧找了个塑料袋,小心地把戗刀包起来放进兜里。
离开王万友家,秦向阳刚掏出电话,就见苏曼宁站在路边冲自己招手。
他赶紧过去把戗脚刀递给她,说:看,有收获!
说完,他又问苏曼宁:你不是在清河等着吗?
苏曼宁打开塑料袋看了看,然后把刀子收好,说:知道你来大王镇,一早我就过来了,省得你再跑一趟,得了,我撤了。
秦向阳赶紧问:这个鉴定啥时候出来?
苏曼宁说:最快中午。
苏曼宁走后,秦向阳用手机上网查了查王锋的个人资料,可惜没找到王锋的照片。王锋的煤炭公司地址却很好找,巧了,就在清河西关化工厂附近。
秦向阳又套上外卖服,按照地址,很快来到煤炭公司门口,他把摩托停在路边,脱下外卖服,穿着警服走了进去。
门卫见来了个丨警丨察,很客气地打着招呼,知道秦向阳的来意后,抱歉地说王总的车出去了。
秦向阳问王锋去了哪。
门卫说不清楚,叫他去问问办公室秘书。秦向阳又上楼找到秘书,秘书说王总和客户去矿上了,在大王镇。
镇上的煤矿很多,秦向阳问哪个矿。
秘书说最大的那个,一打听都知道。
秦向阳跟秘书要来王锋的电话,出了门换过衣服,又返回大王镇。
这就叫折腾。有时候不折腾不行。
再次回到镇上,秦向阳一路打听,找到了秘书所说的那个最大的煤矿,此时已接近中午。
那个矿区确实不小,到处是排号拉货的荷载四十吨外地大车,这个矿很可能就是当年镇上那个集体矿。
矿上很嘈杂,到处是人,地盘又大,上哪找王锋去?
秦向阳稍一琢磨,人不好找,车可好找。他四处看了看,见不远处空地上停着几辆轿车,其中一辆奥迪挂着本地牌照。
他把外卖服脱下放好,走到奥迪边上,刚想趴窗户往里看看,没成想玻璃刷地一下拉开了。
车里那人按下车玻璃没好气的说:瞅啥呢?
秦向阳笑着探问:没事,这王总的车?
那人估计是个司机,见来人是个丨警丨察,就不咋呼了,淡淡地问了句:找王总?
秦向阳点点头,确定自己找对了。
那人说:王总一会陪几个大客户吃饭,够呛有时间。
秦向阳可不管王锋有没有时间,离给丁奉武的承诺越来越近,他没时间了。他今天非找王锋“谈谈”不可,一切以自己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