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三十四年十一月,身体一直在恢复的慈禧太后突然病危,当月十五日傍晚去世,就在她去世的前一天,光绪帝先一步驾崩。一帝一太后两日内先后去世,大清朝也行将入木。关于慈禧去世的传闻很多,不过多见于野史,正史反倒记载有限。只记载她去世于中南海仪鸾殿,临终留下了妇人不得预闻国政的遗训。不过再留什么遗训也不管用了,慈禧去世之后,飘摇的大清国只坚持了三年,裕隆太后(光绪帝的皇后)没有她姑姑慈禧那么好的命,大清国倒台,她的太后地位也跟着倒台。
当然了,清朝末年发生的一系列事件都不是我要关注的内容。我只关心慈禧去世前的那一段时间,身体渐好的老太后怎么说不行就不行了。用宫里人的话讲,老太后的身体日渐康健,进入十月(农历)之后突然转危,不出几天便不治崩天。
光绪三十四年的万寿节成为我关注的重点,这就是一个分水岭,万寿节前后的慈禧身体状况迥异,从之前的健康状态直接就病入膏肓,半个月不到的时间便一命呜呼。变化之快不得不令人产生联想。
我和小顺子开始寻找那一时期太医院的记录,期望能找到当时给慈禧开的药方。可惜这方面的记载并不多,残存的几张药方也仅是保健的方子,没有参考价值。不过在一堆零散的史料中发现了意外收获:几张万寿节时番官进贡的礼单。
慈禧最后一个万寿节过的还算比较隆重,虽比不上六十大寿那么风光,但也是八方朝贺、百官共庆。各省的总督、巡抚、在朝的各路大员纷纷进贡。发现的这几份礼单肯定不是全部,不过也是观一叶而知秋,礼品之丰富珍贵令人咋舌。
盛京将军礼单:释迦摩尼三世佛镏金佛像三座、金饰玩物一百件、百年老参三十斤、萨满教法器三件、佛门法器三件…
两广总督礼单:檀香佛珠十串、法国掐丝珐琅钟两座、南洋上好烟丝五十斤、普洱茶饼五十斤、紫檀欢喜佛一座…
伊犁将军礼单:痕都斯坦玉玉碗一对、金丝玉欢喜佛一座、和田玉玉如意十支、天山雪莲二十斤、和田白玉观音一尊…
无论是哪一个封疆大吏,不管办事能力如何,在送礼这件事上谁都不含糊,随便一件都是价值连城。可以说下了血本。如此贵重的礼物,哪像是一个危机四伏的国家该有的?只能用回光返照来形容,无论是大清国还是慈禧本身,都在进行着灭亡前的最后的疯狂。
这份长长的礼单引起了我的注意,无论是那一份礼单,都有一定分量的宗教礼物,佛珠、佛像、各种法器都有。可见对于慈禧太后信佛、信萨满这一点,各路大员心里都有谱,礼物的选择上也是煞费苦心。这份礼单跟我们摘录的种种记载相吻合,慈禧信奉萨满教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那么雕漆脸谱作为萨满教的用具之一,极有可能是在这种背景下进宫的。
盛京将军进贡的礼品引起了我更大的注意,因为礼单中记载有萨满教法器三件。究竟是什么样的三件法器,单子上没写明,暂时搞不清是不是包含雕漆脸谱在内。我查阅过关于萨满教的相关资料,在众多的萨满法器中,神衣、脸谱、手杖为最常用的三件,木制法器一直是萨满教的主流。
这个发现令我兴奋不已,不出所料的话,雕漆脸谱很可能就是当年进贡的三件法器之一。雕漆脸谱以进贡为名成功进入紫禁城,并得到慈禧的喜欢,成为陪伴其左右的一件玩物。雕漆脸谱随即在某个晚上发生了异变,慈禧太后中招病倒,直至去世。
那么这件脸谱(准确地说是两件)是如何混进宫的呢?盛京将军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把如此诡异的东西进献给慈禧太后?他不想活了?紫禁城守卫森严,进贡来的礼物必然要通过层层把关、层层安检,这么鬼道的脸谱会漏网?单凭雕漆脸谱的一脸凶相,就不可能通过第一层安检,更何况同样严格的安检还有好几道,怎么可能层层漏网。再说了,给慈禧太后进献的礼物不计其数,偏偏雕漆脸谱能放到太后身边?
一系列的疑问还有待开解。
雕漆脸谱我接触过不止一次,并非短暂的接触就能致人昏迷,需要整晚上的近距离接触才有可能发生异变。也只是有可能而已,最近的实验屡次失败,证明雕漆脸谱并非每晚都能致人昏迷。做实验的专家们已经在怀疑雕漆脸谱是不是真的能异变,我和柳师傅的遭遇或许只是偶然,没有直接的证据表明跟脸谱有关。以慈禧太后的身份,总不会天天抱着两只脸谱睡觉吧。
我又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两件雕漆脸谱是以“一支双开牡丹花”的名义进贡进去的,后来牡丹花变成了两只脸谱,慈禧太后受到惊吓,继而因惊吓过度病倒…
事情至此越来越清晰,缺少的只是一剂催化剂,将所有的线索催化,进而催化出事情的内幕。
我又查阅了一些盛京将军的资料,当年的盛京将军名叫赵尔巽,正蓝旗人,就是他给慈禧太后进献的寿礼。令人生疑的是赵尔巽在送完寿礼之后便调往四川任四川总督。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我继续查找关于赵尔巽的资料,真就从一些零散的记录中找到了一些关于寿礼的记载。当然这都是小顺子的功劳,他的阅读量着实惊人,硬是从书山字海中拣出了一些线索。事情能查到这一步,每一条线索的取得都建立在大量的阅读基础之上。因为关于赵尔巽这份礼单的记载实在太少了,每一条线索的取得都建立在数以十万字计的阅读量的基础上。我自认为没有那么大的耐心和毅力,如果没有小顺子,我不可能完成这么大的阅读量。
赵尔巽进贡的寿礼自奉天(也就是今天的沈阳)出发,经山海关入关内,再经天津向西直奔北京。此时的天津聚集着大量的洋人,租界一片接着一片,满清对天津的控制力有限。送寿礼的车队在天津出事了,遭遇到了变法激进派和立宪激进派的伏击。资料上的记载很简略,只说“遇叛党作乱,武力除之”,寿礼终归没有被抢走。
事情至此,整件事的轮廓已在我脑海中建立,晚晴一段不为人知的秘密逐渐浮出水面:寿礼在天津被掉包了,雕漆脸谱混进了寿礼之中,一场暗杀慈禧太后的绝密计划正在实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