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最中间，倒是有两间屋子，装着蓝色的防盗门，那是护士房。
刘娜掏出钥匙，在门前转了3圈，才把这门打开。把我们领进房里，带我们取了生活用品，又从笔筒里拿出一支笔，让我们签个字。签完，我们把笔放回桌上，她皱皱眉，又把笔放进了笔筒，跟着说：“你们的病房在最里头。你们是院长带进来的，放心吧，我有数。对了，我看你们刚才进来挺紧张。其实，也没什么，这些病人在大多数时间里，都是正常人。”
“正常人？”我和胖子沉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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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最中间，倒是有两间屋子，装着蓝色的防盗门，那是护士房。
刘娜掏出钥匙，在门前转了3圈，才把这门打开。把我们领进房里，带我们取了生活用品，又从笔筒里拿出一支笔，让我们签个字。签完，我们把笔放回桌上，她皱皱眉，又把笔放进了笔筒，跟着说：“你们的病房在最里头。你们是院长带进来的，放心吧，我有数。对了，我看你们刚才进来挺紧张。其实，也没什么，这些病人在大多数时间里，都是正常人。”
“正常人？”我和胖子沉吟道。
她解释说：“恩。只要不刺激他们的爆点，就是正常人。这很难理解么？我看你们现在就很正常啊？”
我和胖子这才记起来，在她眼里，我们的身份也是病人。胖子尴尬的笑笑说，那啥，我们两刚病，没啥经验。那个，话说回来，怎么才能不刺激到他们？
刘娜想了想说：“眼神，姿势，词语，都要注意。还有，你的味道，也要注意。”
“味道？”我和胖子又是一惊，“这味道也能刺激，有点夸张了吧。”
她摇摇头说：“一点也不夸张。我刚到这来时，无心喷了一种香水。结果那香水和一个病人的前女友撞上了。我当时从他身边走过还没啥。等我回到办公室时，他就拿了筷子悄悄跟过来，如果不是后面护工发现及时，我的眼睛现在已经没了。所以，”她指指桌子上一个饭盒，饭盒里面有一橡胶做的筷子，“那以后，所有的筷子都换成橡胶的了。”
刘娜看着我们两望着筷子，脸色沉沉的说不出话来。她拍拍自己脑袋，吐吐舌头说：“瞧我，本来是想安慰你们的，好像你们比刚才还害怕了！”
嘱咐完一切，临走前，她突然又在后面说：“对了。你们同病房的陈清泉，最近受过两次刺激，你们最好和他保持距离。还有，他白天一般喜欢睡觉，最好不要吵醒他。”
胖子抖着声问，如果吵醒了呢？
刘娜起身，笑着说，那就会点爆他啊。
23号病房，在整个走廊最里头，正对面是这一层的厕所，因为全是男人，所以只有一间。我们也就刚走到栅栏门前，扑面就闻到一股刺鼻的尿酸味。
胖子又呕了一声，皱眉说，这特么是人住的地方么？
我冷声说，也许里面住的不是人呢？
胖子颤声说，咋？那鬼还真是陈清泉？
我望望四周低声说，你猪脑子，陈清泉为啥喜欢白天睡觉？
胖子想了想，我草叫了一声说，丫该不会白天见不得光吧！
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一当走到23号的栅栏门前，我和胖子还是吃了一惊。
迎面，陈清泉正端坐在床上，歪着那颗光头，笑咩咩的望着我们。
不大的屋里，摆着三张床。陈清泉的床正对栅栏门。床后，有一扇窗户，窗户没有窗帘，但被人用一张床单紧紧封住了。
此刻不过是下午三四点，屋子却已经昏暗。
陈清泉就坐在这这间昏暗的屋子里，目光沉稳的注视着我们。如果仔细深看，这沉稳的目光中，还带着几分隐秘的兴奋。
就是这目光。他曾用这目光，打量过那个上吊的老头。他也曾用这目光，打量过那个窒息的男孩。
现在，这目光落在我们身上，我们只觉得呼吸有些急促，两个肩膀像压了一座山般，沉沉的。
我和胖子咳了一声，从他的目光中挪开身子，若无其事的整理起床铺。等我们再转过身时，他已经悄无声息地躺在被窝。一床又黑又烂的被子，从头到脚，捂得严严实实，似乎不想让人碰到他的身体。
胖子指指那扇窗户，又指指那床被子，低声说：“丫还真怕光啊！”
刺鼻的氨水味从走廊涌来。有人在远处敲打着栅栏，发出单调而寂寥的回响。有风吹来，风打在窗户上，呜呜咽咽。
四点钟的钟声响过时，整个走廊突然非常安静。我们疲惫的躺在床上，正怀疑这安静是否真实，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蓦然从隔壁传来，一个女护士跟着打喊：“小心他的嘴，他的嘴！”
夜，来了。
和夜色一起醒来的，还有陈清泉。
陈清泉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撤下那张床单。
“你们好。”他一边撤下床单一边说。
整个人似乎和白天判若两人。
窗外，干涸的河道，在夜色中延展，像一条沾满泥土的巨蟒。河道中心，点点贝壳闪着幽光。两旁的石作坊，无言静耸，像中世纪倔强的卫兵。
这河道是一年前干的，”他突然回过头，好像很熟络了一样，冲我们笑了笑，“你们早来几年，还能听到河水拍岸的声响。”
他说完，掀开床单，从床底端出一个罐子，腌咸菜的那种，罐子装满了水，水面上还浮着几只小虫。
他看看表，神情有些紧张的说，有点晚了，有点晚了。我们本以为他会端起罐子一饮而尽，不想他从床下拿出一个勺子，一勺一勺的喝起来。
他显然很渴，但喝到第十勺时，还是很有节制的把罐子放回了床下。
我坐在那，试探的问了一句，这病房里就你一个人？
他抹抹嘴，嘶哑着嗓子说，原来还有两个，一个老头，两个月前上吊死了。还有一个男孩，上个月刚死。
我想了想，也不知哪来勇气，半开玩笑说，你好像没事啊。
他听了一愣，跟着走过来，在离我不足半米的地方，站住，笑咩咩的一字一句说：“是啊，因为他们是被我害死的，我是一只鬼。”
也不知是那张苍白的脸，还是那具干巴巴的、瘦削的身子，当他一靠近我时，我明显感到空气里漫起一层薄凉。
他说完这话，又看了一下手表，跟着丢下我们，一把推开栅栏门，冲向对面的厕所。我们以为他是拉肚子，可不一会，厕所里传来呕呕的声音，跟着是哗哗声响。我和胖子站起来，踮脚望了一眼，就看见这家伙正扶着厕所的木隔断，一个手拼命的扣嗓子…
胖子身子一抖说，怎么都好这口？洛子，这家伙犯病了，估计回来得和咱拼命吧？
我说，不会吧。
他一激动，站起来说，怎么不会。院长说的，别和他们谈过去的事，刚才你谈了吧！别和他们对视超过3秒。你刚才和他对视了吧？
我一听这话，头也有些大，刚才只顾紧张，倒真把这些禁忌忘了。
也就在我们惴惴不安之际，刘娜拿着本子在门前望了一眼，看只有我们，才从门里进来。虽然脸上挂着笑，但神情明显有点紧张。似乎来的匆忙，护士服胸前的纽扣都忘系了，露出一截粉色的内衣。
胖子咽了一口口水，迎上去问，你怎么来了？
刘娜看了看四周说，我来查房。陈清泉呢？
我们指指厕所。
她往后看了一眼，突然把我们拉到窗前有点语无伦次的说，我还是得提醒你们一句，小心陈清泉，尤其是熄灯以后，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要理他。最重要的是，一旦熄灯，千万千万不要睁眼！
我说，这是啥意思？
刘娜看了厕所一眼说，我知道这话听上去有点古怪。但不管怎样，你们先听着，过了今晚，我自然会告诉你。
刘娜说完，转身匆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