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代说的都是实打实的话,俞大匡再无话可说,默默地想着心事,渐渐的动了心思。却见俞大山凑过来开口说道:“恩公别误会,我们何尝不想离开这鬼地方,只是除了种地和造反,我们再无其他的本事,去了京城人生地不熟,该如何是好?”
乌代随即说到:“俞家兄弟,这个你尽管一百个放心!多了我不敢保证,到了京城你无论是做买卖也好,还是当差也好,我都会全力帮助你们!至于俞兰妹子……”
乌代说到俞兰,当下却犯了愁,一下子想不出来该如何安置俞兰,吱吱呜呜了半天也没想出个主意来。
“我哪里也不去,不去不去!你们爱去哪去哪!我就留在村子里!”俞兰莫名其妙的倔强起来,看样子马上又要哭了起来,让乌代和俞家兄弟一时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俞兰妹子,你这是……怎么了?”乌代不解的问道。
不料俞兰却满脸泪花的嗔怒道:“谁是你妹子,我才不做你妹子呢!你别喊我妹子!”
乌代一时间不明所以,楞在了那里,心说莫不是俞兰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反倒恨起自己来了?
“别这么跟恩公说话!”俞大匡责备俞兰道,其实他也是弄不明白自己的亲妹子,平时那么乖巧的一个女儿家,这时候怎么那么不懂礼数?
俞兰接着又把头埋在怀里,嘤嘤的哭泣起来,整得乌代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心说,难道俞兰姑娘就这么恨官兵?这也不应该啊,都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就连俞大匡这榆木疙瘩也没这么对待自己。
……
乌代和俞大匡兄弟俩就这么守着嘤嘤哭泣的俞兰,各自想着心里的事情,沉默了大半夜。不大一会已经到了五更天,东天渐渐已经发白,乌代和俞大匡站了起来,望了望四周密密麻麻的芦苇荡,然后乌代抬头看看天色说道:“俞家老大,天亮了芦苇就会消失下去,我夜里跟你说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俞大匡摸着脖子,皱着眉头前思后想,而后朝乌代点头说道:“哎!恩公,我随你!”
事情终于这么决定下来!乌代心里的一块石头也算落了地。
不大一会,太阳已经露出一丝熹微来,阳光照射在芦苇丛上,只听得芦苇丛又是一阵沙沙沙的响动,只见芦苇越来越短,节节往土里缩了回去,四周又是一片旷野。前方十几步远一片小树林的旁边,正是河上村俞大匡兄妹三人的小院。
大家都站了起来,仰着脸看着太阳越升越高,心里都多了一份希望,昨夜的种种经历暂时抛在了脑后……
乌代看了俞兰一眼,俞兰此时正面朝着初生的阳光,映的满脸红霞。
乌代还在百思不解的想着,昨夜俞兰为什么那么对自己,却见俞兰也回头看了乌代一眼,把头垂了下去,假作四顾着,还是满脸的红霞,一双眼神显得很是灵动。
呼!乌代只知道,俞兰姑娘总算是不生气了!
俞大匡兄妹三人返回了家中,收拾着一些包裹细软,乌代则在院子里不住地抚摸着那匹带他来到河上村的枣红马。
这时候乌代发现,河上村家家户户老老少少,从各自的家中走了出来,都挎上了个包袱,伛偻提携,一个个从院子门前经过。此时俞家兄妹三人也收拾完毕,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了这一切。
“看来乡亲们都打算搬走了。”乌代茫然地说道,心中多了些许悲悯。
“是啊,这都是那邪祟逼的。连粮食都不要了……”俞大匡接话道,回头望望自家房子,也是有些恋恋不舍。
“我们也走吧!”乌代又朝俞兰说道:“俞兰妹子,你骑马上,我们跟着你过河,可好?”
俞兰点点头,眼光却飘向一边,没敢看乌代。
于是俞兰骑在马上,乌代和俞大匡兄弟俩紧跟其后,绕过一片小树林,踏在一条小路上,不出片刻,转眼间清水河出现在眼前,而河对岸就是驻扎着官兵的大营。
已经有很多村民候在河边,只见他们对着河水指指点点的议论着什么。
出了什么情况?乌代和俞大匡兄弟俩走上前去,却听到村民们议论道:“你看,这河水什么时候变黑了!”
“是啊是啊,昨天我在这河边,河水还是清凌凌的。”
“唉!别说了,定是那范公大仙……不!那邪祟造的孽。”
乌代向河水看去,只见这河水如墨如漆一般的黑,上面不泛出半点波光来,水里更无半点水草鱼虾,只是深不见底的默默朝东流去,时不时翻滚出点点涟漪。
这如何是好!村民们只站在岸边,不敢朝前踏出一步,只顾四下恐慌的张望议论着。
“你们是哪里的?”
“我们是河下村的!”
“我们是河东村的!”
“昨天夜里,我们村出现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脸上皮都掉光了,在野地里嚎了大半夜,让我们快快迁走,怪渗人哩!”
“对了对了,他走过之后,野地里就长出了很多芦苇,困在里面的人到天亮了才走出来。”
“是啊是啊,我们河东村的人也听到了,后来那人走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看样子是个好人,怪可怜的!”
乌代听的清清楚楚,知道这人定是已经变成尸怨的俞谦,却唯恐俞大匡兄妹三人再生事端,便没有声张。
这时候忽然有人喊道:“快让开!让开!”乌代回头一看,只见一群汉子扛着十几根树干来,然后把树干搭在河上,看样子准备搭出一座简易的木桥来,方便众人渡河。
这些汉子选在一处水面略窄的地方,把十几根树干搭了上去,还好,树干刚好够着两岸。不大一会,一个一拖来宽,十几步长的木桥搭建完毕,桥下一尺正是黑漆漆的河水,让人看着都揪心。
由于过河不方便,俞兰下了马,俞大匡牵着马准备随着众人一起渡河。不过,这马倔了起来,无论乌代和俞大匡怎么使唤,这马始终不肯朝前迈出一步,“咴咴”直叫,并且往后挣着缰绳,俞大匡手里一滑,这枣红马挣脱缰绳,撅撅的朝远处跑去。
乌代不知道什么原因,心想,算了!走就走吧,一匹马而已,也许是被这黑色的河水惊到了。
由乌代和俞大匡在前面带路,俞大山带着俞兰小心翼翼的跟在身后,一步步沿着这树干搭起来的木桥朝对岸走去。
这黑色的河水让众人看着很是惊心,乌代不敢掉以轻心,步步小心朝对岸走着。刚过了桥中心,乌代眼睛的余光忽然发现黑色的水面上有了动静,立马转头一看,一个硕大黑色的身影又潜了下去,“哗啦!”泛起一个黑色的水花来。
那是什么?乌代当下一阵恐慌,连忙朝身后的众人喊道:“大家小心!”
这不喊还好,只见这树干一骨碌,有人竟然掉下河去,“噗通”一声,只听有人“哎吆”一声,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那人已经没进黑水里,不见了踪影,只泛起一个大涟漪。
乌代也是重心不稳,摇晃了几下才站立起来,只见这时候树干又是往上一颠,顿时一个树干掉了下去,“噗通”一声。
乌代看的清清楚楚,这桥下有东西再不住的顶着木桥!乌代来不及仔细看,连忙往前推着俞大匡,又伸出手来一把拉过俞兰来,往前两步一跃,四个人正摔在河对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