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代也躺了下来,心里想的却很复杂,他想起了道玄子的临终托付,寻思着这氓子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如此难对付,而且这势力范围也日渐扩大,终究一日会不会让天下所有的百姓都无家可归。他又想起了红儿,想起红儿和道玄子都曾经说过,诛氓一定要靠《诛氓经》,自己若是会些诛氓经上的道法就好了!乌代又想起了芦吹驿馆的两个驿丞——杨老六和杨老七,不知道他们所赠的那本《驱氓物志》有没有办法能走出这芦苇荡……
乌代瞬间联想到之前俞大匡曾经说过,他们捻军半年前曾经从官兵的手里解救过一个姑娘,那个姑娘不仅会道术,而且还知道如何对付一些氓子,乌代越想越觉得事情有点巧合,就坐了起来,转头问俞大匡道:“俞家老大,我问你,你之前说你们解救过一个姑娘,她教会了你们怎么避开一些氓子,那她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俞大匡本来神色黯然,一听到乌代提起此事,顿时又神色飞扬起来:“恩公,说这话可巧了,那日我们埋伏官兵,本来只想抢些粮草军械,可正巧救了那姑娘。”
“那你知道不知道那姑娘姓甚名谁?”乌代急切的问道。
俞大匡却摇摇头,嘴里嘟囔到:“那我不知道,只是那姑娘挺俊的!嘿嘿!”
挺俊的?红儿也是挺美的!只是那日乌代还未来得及夸赞红儿,倒是成了一件憾事。
乌代心下觉得这姑娘一准就是红儿!
“恩公问这个干嘛?”俞大匡问道。
乌代摇摇头,嘴里却反问道:“你说那姑娘后来去了哪里?”
“后来……”俞大匡似乎是记得不太准确,迟疑了好一阵子只听他说道:“她去京城了吧,听说好像是吧,还是我们捻军的头目送她过的这清水河。”
京城!乌代觉得事情太巧合了,这姑娘如果真的是红儿,她定是去京城找她兄长去了。眼下乌代又想想自己的处境,自从去年被福常关进地牢,然后再到现在,已经大半年过去了。对于阿玛来说,自己是生死不明,已经快两年半未见,不知道他老人家现在怎么样了。
乌代此时却最想念的是红儿!尽管乌代和红儿相处时间不多,红儿的一颦一笑都深深的印在了乌代的心坎上,让乌代此时有了一种归心似箭的感觉。他想尽快回到京城,打探红儿的下落!一来是因为自己太想念她,二来也好问问《诛氓经》下落,不枉道玄子一片苦心。
乌代想到这里,直跟俞大匡说道:“俞家老大,我明天打算渡过清水河,回到京城去,此地不宜久留,你们一同随我前往,可好?”
“去京城?”俞大匡摇了摇头说道:“我在京城没亲没故,还是待在这乡里好,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我都想好了,以后我们就不种地了,要造反就造反到底,豁出去了!”
乌代一听,这俞大匡真打算这么跟朝廷抗争一辈子?当下就直说道:“俞家老大,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朝廷总归有一天会剿灭了你们,你们兄弟二人倒不打紧,可不是还有这俞兰妹子不是!她必定是个女儿家。”
俞大匡听到乌代这话,沉默了好一阵子。好大一会,只听到俞大匡吞吞吐吐说道:“恩公,我们兄妹三人从小就没了双亲,这眼下连二伯也没了,俗话说……长兄为父,如果……如果恩公不嫌弃,我就把……就把兰妹子许配给你,你看可好?”
乌代万万没想到俞大匡会说这句话来,闻听此言,乌代一咕噜爬了起来,吱吱呜呜说到:“俞家老大,不是……你这……”
“哥哥——”却只见俞兰羞的侧过身去,回头不敢再看乌代。
“恩公莫不是嫌弃咱家妹子?”俞大匡继续问道,就差凑到乌代脸上了。
乌代窘迫的是一塌糊涂,心说俞家老大啊俞家老大,你这是半吊子唱戏,想起哪一出就是哪一出。乌代平生第一次被问及婚姻大事,还是在此时此地,不知该怎么推脱,尴尬了半天,也只说出了一句:“不……不是。”
“噢,那就好!我还以为你是看不上咱家妹子呢!”俞大匡自以为是的然后说道:“咱家妹子跟着你,我就放心了,以后我甭管……”
乌代一听,可不得了!这俞大匡敢情是认为自己答应了!于是乌代连忙摇摇头说道:“也不是!俞家老大你听我说!”
俞大匡还没听乌代说完,连忙又凑上来问到:“怎么?恩公难道看不上咱家妹子?”
乌代想说什么又被俞大匡绕了进去,当下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却听耳边俞兰又羞又愤的说道:“哥哥!我哪儿也不去!我就留在河上村!”
俞大匡却急了起来,随即暴躁的说道:“俞兰妹子!现在这情形你也是看到了,那些邪祟的东西都已经找上门啦!再不走,就……就只能这么耗着等死啦!”
俞大匡说完,气势汹汹的看着俞兰。
俞兰似乎受了莫大的委屈,径自把头伏在怀里抽泣了起来。
乌代劝谁也不是,寻思着这俞大匡兄妹三人现在倒也甚是可怜,不如趁现在这个机会,把一些不该说的话就明说了:“俞家老大,你听我说,一直以来有一件事我没告诉你,我其实是……”乌代想把自己的情况全盘托出,可是话到嘴边又不知该从何说起,而俞大匡兄妹三人却齐刷刷的看着乌代。
“……其实我不是什么卖肉的生意人,我前两年来一直在随着官兵剿匪!我不姓乌,我全名叫爱新觉罗乌代!我是从京城来剿匪来的!”乌代终于把这些话一口气说了出来,而后长松了一口气,心说俞大匡啊俞大匡,我就是你们心里边最恨的官兵,要杀要剐随便你们兄弟两个吧!
俞大匡兄妹三人听到乌代此言,全都惊呆了,只听俞大匡结结巴巴的问道:“乌公子?你莫不是开玩笑吧?咱可亲眼见到你救了咱,然后跟咱捻军兄弟一起从大牢里杀出来的!”
乌代苦笑道:“俞家老大,这里面的事情不是我一两句能说的完的……”
乌代接着把自己如何两年前从京城出来剿匪,又如何进的地牢,如何杀了官兵逃了出去,如何才会救他们捻军,毫无保留的说了一通。只听得俞大匡兄妹三人目瞪口呆,哑口无言。乌代交代完自己,而后又诚心诚意地说道:“俞家老大,别的话都别说了,你如果愿意从良,跟着我进京谋个正经的营生,我愿意帮你到底,决不食言!”
俞大匡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不到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竟然会是这种来头,当下傻眼了,提也不提把俞兰许配给乌代的事情了,反而摸着脖子思量了半天,而后带着几分凶狠的说道:“恩……公,你……你这要是在平时,我绝对不会让你活着回去,现在啥也别说了,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以后各不相干!”
乌代一听,你这榆木疙瘩还真是一根筋!乌代也说到:“俞家老大!这要是在平时,我们早就杀红眼了,也没有机会说这些话不是?你也别在这里装狠,本爵爷不吃这套,你就看看眼前,你有家都回不去了,以后你们该怎么办?这地界已经被所谓的范公大仙给占了,你就情愿日日香火不断的供应这邪祟?退一步来说,你就看着俞兰妹子提心吊胆的生活在这河上村?”
乌代一番话语连珠的发问,让俞大匡冷静了下来,乌代又心平气和的说道:“你们也有恩于我!先把这话放一边,俗话说不打不相识,我们能走到一起,也算是缘分,你俞大匡待我如亲兄弟,我也把你们和俞兰妹子当成自己的兄弟姐妹一般。我说让你们跟我去京城,我自会帮你们安排妥当,难道你俞家老大就真的愿意一辈子当个草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