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扑,大伙都扑了一嘴的泥沙。只听外面噗一声闷响,接着,就是远去的哒哒声。靠近洞口的眯眯眼慢慢将头从沙子里边直起,扭转脖子,往外看。外面的沙土上,多了一个烟筒模样的东西,比人的大腿还粗。
“我日他仙人伯伯,吓死老子了,是个哑弹!”小老头爬起来就往后面走。
大伙刚起身,又听疯子李在叫嚷:“小鬼子哪里逃!”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突突突的枪声。
小老头一阵狂奔,边跑边招呼大家:“往里头走!往里头走!新兵怕炮,老兵怕枪,疯子李的机枪来了!机枪来了啊!不想死哩就快跑……”
大家脚撵脚,肩撞肩,你推我攮,一口气往里面跑了几十米。身后,巨大的爆炸震得地动山摇,也不知疯子李投下一颗什么丨炸丨弹,洞穴里面的光线突然没了。
阿拉干大喊:“老大叔,洞口堵住了!”
小老头在黑暗中回答:“不用怕嘛!等疯子里的弹药没得球了,我们就克清理洞口。实在不行,还可以找找其它出口嘛!坟场上头,没得多余的出口那么要得噻!”
我挪了挪身子,突然发现小黑的眼睛绿莹莹的。
眯眯眼说:“那狼哩眼睛,吓人得很!”
“水儿在哪?”我问。
水儿在我的后方回答:“我在这,宫恒,你快过来,我好害怕。阿拉大叔,你们谁有电筒啊?快点弄亮。这地方黑乎乎的,还那么臭……”
阿拉干打了个喷嚏,估计是刚才扑在地上的时候,吞了一些泥沙。
“电筒……我摸摸看。”
大半天,阿拉干那边没动静,母亲问:“阿拉端公,电筒呢?咱们来的时候,我记得阿拉端公那儿有一把电筒。端公不会是在省电吧?”
“呸!省屁的电。”
“不省电就赶紧打开啊?”水儿在催促。
阿拉干说:“大家别闹,让我想想。对了,刚才扑那一下,把电筒的脑袋给扑掉了。喂!老大叔,还有眯眯眼儿,你们住在这儿,别告诉我你们身上没有照明的东西。”
“让你说中了,还真没得!”小老头回答。
眯眯眼也说:“我也没得!”
阿拉干骂:“大爷的!”
后来小老头告诉我们,他们之所以没有带照明工具的习惯,是因为这地方的日光和和外界不同。用小老头的话说,就是:“你们别看这山洞又深又宽,其实光线好得很。除了这个坟场,别处不晓得为啥子,太阳光竟然能够穿透一部分岩层,照在洞子里明晃晃哩。不然,你看外面的洞口都被波罗船长堵得只剩一条通道了,为啥子洞里还能长那么大的树噻?”
“少说那些没用的,快过来帮我找手电啊?”阿拉干在催促。
小老头和眯眯眼他们都站在原地不动。我看不过去,放下小黑,就朝洞口的方向摸去。
“阿拉大叔,我来帮你吧。水儿你站在那别动!”
听到我的声音,阿拉干啧啧称赞:“宫恒好样的,不像有些人那么贪生怕死。”
水儿有些不放心,提醒我说:“黑乎乎的,你小心呀!”
“没事!在龙山屯俺经常摸夜路!”
想到水儿对我的牵挂越来越多,我心里暗自欢喜,一鼓作气摸到了洞口的位置。“阿拉大叔,你在哪?你确定是在洞口这儿弄丢的吗?”我问阿拉干。
“肯定!进来的时候我还看了一下的。”阿拉干听到我的声音,也摸了过来。
两人蹲在地上,对着黄沙一阵乱摸。
这坟场的沙土,比外面的沙土还松。摸了一圈,地上啥也没有。黑暗中,眯眯眼问我们:“找到了没得?你们要小心哦!这个坟场不晓得哪里有干尸!”
阿拉干破口大骂:“干尸你大爷!不来摸就算了,还说话吓人!”
两人摸了一会,渐渐离得远了。阿拉干叫我:“宫恒,你摸回来,别走远。这地方邪乎得很!”听到阿拉干的警告,我又往回摸。本来这种事情,轮不到我这个小孩来干。我只是想在水儿面前充英雄,以博取水儿更多的好感而已。
还真别说,我越来越喜欢水儿了。
摸着摸着,我就摸到了阿拉干的脚。我捏了一把,感觉冷冰冰的。
我放开手问:“阿拉干大叔,你的脚咋那么冷啊?”
“我的脚?冷?”
靠!见鬼了。阿拉干的声音竟然在我的后面。这地方,果真容易迷失方向啊。可是……阿拉干在我后面的话,刚才我摸到的那双腿,是谁的?
我回想片刻,感觉那双腿除了冰凉之外,好像还挺瘦削的样子。咱们几人当中,阿拉干和怪舅舅都生得魁梧,母亲和水儿自不用说,她们的腿我捏一把都能辨认出来。再说眯眯眼,他的个子虽小,可年轻啊!年轻人的肌肤,除了久卧在床的病人,一般都充满了弹性。再想刚才摸到的那双腿,干瘪瘪的,倒是和小老头的有几分相似。
用排除法确定是小老头以后,我就抬起头问:“这位四川大爷,你吓我干啥?”
“四川大爷?我哪里吓你了?”小老头同样在另外一边问我。
我顿时跌坐在黄沙里,猛一看,发现空中竟然有一双绿眼睛。难道是小黑?
“小……小黑?你在哪?”
黑暗中传来哈拉哈拉的声音。这声音,分明是小黑的,而且长时间和小黑相处,我已经能够辨认出,这家伙正在啃骨头。只不过,它所在的位置离我至少有几十米那么远。
母亲和怪舅舅好像已经发现我们这边有情况。
“宫恒,你在跟谁说话呢?”母亲问。
“没……没!”我爬起来就往母亲说话的方向跑。刚跑出去几步,嘭一下装在一个人怀里。我以为是阿拉干,哎哟一声后,用手朝对方摸了一下。
这一摸,又摸到几根肋骨。
这下,我是彻底吓得瘫坐在地上了。
“有鬼啊!”我大喊。
黑暗中,只听得喀嚓一声。瞬间,洞内透过来一束电筒光,刚好打在被我撞到的怪人身上。我抬头去看,一个白噗噗的人,竹竿一样立在我面前。
“白毛……白毛旱魃!”阿拉干大喊。
我循声望去,发现阿拉干正靠在距我七八米的一堵岩壁上,目瞪口呆瞅着我这边。
听说有旱魃,在场的人全都吓得不敢出声。
在这里,有必要向大家科普一下什么叫旱魃。阿拉干平时干的,都是跟死人打交道的活儿,什么是旱魃他当然知道。另外,像我这种从小在山里长大的,对旱魃当然也就不陌生了。听爷爷说,在我们大西南历来有一种说法,那就是含冤而死的人,如果长期风吹日晒,身体就会长白毛,另外,牙齿和指甲也会不断生长,最大的旱魃,有两米多高。
眼前,这个白冬冬的家伙,身高的确不下两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