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教授的眼光中仿佛看到他当年走入疗养院,初见到司徒碧倩时的场景,她那时候还很弱小,充满了伤痛,像一只折翼的小鸟瑟瑟发抖地蜷缩在角落之中。没想到一转眼间,她已经长大了,一如她当年的母亲那样青春靓丽,光艳照人。
司徒碧倩的思绪也有些恍惚,谁也无法完全割舍掉儿时的温馨幸福,她强迫自己重新回到案件之中:“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吗?”
“远没有结束!”司徒教授露出了愤怒与惭愧,交织在一起的复杂神情,“如果一切就这样结束,我至少可以用当年的夺妻之恨作为慰藉我自己的借口。只可惜,只可惜黄副校长在临终前向我说出了一个令我悲愤交加的真相,当年大师兄并没有出卖我,向黄副校长打小报告的另有其人。黄副校长之所以那样说,是因为迫于那个大人物的压力,不得已说出了违心的谎话。
原来这一切都是骗局,一个利用我的私欲精心设计出的骗局。你可以想象我当时的心情是什么样子的。那是一种无地自容的羞愧,我对不起你的父亲,也对不起你的母亲,我就是一个自私自利,心胸狭窄的卑鄙小人,为了年轻时的那点误会竟然铸成大错,把自己最敬仰的师兄和最心爱的女孩亲手送入了鬼门关。我是禽兽不如啊!”司徒教授用力撕扯自己的头发,痛苦地哀嚎着。
司徒碧倩望着那抽搐的身子,几次想上去轻抚一下,但都忍住了,哽咽了半响,她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照片中的人是谁了吗?”
司徒教授一字一句地说道:“他是恒广财阀的前掌门人,兴鑫商会的前会长,一个横跨政商两界庞大帝国的掌舵者——刘天雄。”
“我的父亲只是一个小小的经济学教授,他究竟是怎样和刘天雄结怨的?刘天雄为什么决意要除掉我的父亲,甚至不惜亲自出面?”司徒碧倩不解的问道。
“因为你父亲的正义感!”司徒教授苍白的脸上露出了崇敬之情,“你的父亲发现刘天雄利用黑白道的特殊关系,非法兼并其他弱小企业,进而达到垄断市场和控制经济的目的。你的父亲出于对社会公益的责任,不顾刘天雄的一再威胁,公开警告刘天雄要停止非常兼并的步伐,否则他就要将手中掌握的证据公之于众,让刘天雄身败名裂。狗急跳墙的刘天雄于是便想到了杀人灭口的毒计,这便有了后来的灭门惨案。”
司徒碧倩一拳猛击在桌面上:“这个人渣败类,我一定要让他血债血偿。”
司徒教授摇了摇头,意味深长的望着司徒碧倩:“刘天雄虽然死了,但他的余党以及受到他好处的既得利益者仍旧存在,你想扳倒他,让他身败名裂,凭你个人的力量,简直就是螳臂挡车。”
不等司徒教授说完,司徒碧倩已经横眉立目道:“纵然是粉身碎骨,我也不能让这些败类异物继续危害人间。”
“好!好!好!”司徒教授连说了三个好,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神情,“你的样子像极了你的母亲,她年轻的时候就像你一样不畏强权,从不妥协。我这里有一些当年的资料,它们一定能够帮助到你!你跟我来三楼的书房!”
司徒教授说完,带着司徒碧倩缓步走上了三楼。司徒教授所居住的是一座政府奖励给高级知识分子的三层别墅。位于顶层的宽大书房,是司徒教授平时最喜欢呆的地方,站在那里可以远眺山水美景,能够让困顿的神情得到惬意的放松,是他工作与休闲的全部场所。
打开书房的房门,司徒教授从书柜后面的保险箱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装着文件的大信封,然后将它郑重地交在了司徒碧倩的手中:“这里面有黄副校长临终前的遗言录音,他清楚地揭露了刘天雄逼迫他撒谎的始末,还有我当年所经历的一切,我都原原本本的写在这里。特别重要的是,这里还有一部分你父亲存放在办公室中的揭露刘天雄罪恶的资料,虽然并不是很多,但在一定程度上也能反映出当年刘天雄兼并其他企业时的罪行累累。”
司徒教授将信封递到司徒碧倩的手中,然后温柔地将她揽在怀中:“我是真得爱你,就像当年我爱你的母亲那样。”
44
天空中阴云密布,将整个大地笼罩在幽暗之中。嘶吼着的狂风将早已破败不堪的枯枝败叶掀起,再加上沙尘的推波助澜,让整个世界仿佛进入到了灭绝的尽头。
当然这只是视觉上的迷雾,世界是不会在这一天消亡的,但是对于沈中华而言这却是他生的最后时刻,再过一小时他将会被执行死刑,他所犯下的所有罪恶将随着他的灵魂一起,在这个寒风凛冽的日子里被彻底埋葬。
虽然还没有在海底捞到吸血魔蝎和那些钱的下落,但确凿的证据和翔实的口供已经注定了沈中华必须伏法的结局。
沈中华此刻已经是标准的孤家寡人,唯一肯来见他的前女友却被他无情拒绝在了门外。
沈中华今天的气色出奇的好,仿佛他即将踏上的并不是刑场,而是充满无限憧憬的旅途。沈中华风卷残云的吃完了人生的最后一次早餐,然后细致地梳理了自己的头发和胡须,时不时还露出灿烂的笑容。
殷柔冷眼旁观着这一切,沈中华虽然想竭力维持着最后的强悍形象,但从他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淡淡悲鸣,殷柔还是读懂了他内心的孱弱和恐惧,这不过是个伪装的强者。在生死一线时,这个可怕的屠夫其实已经处在了崩溃的边缘。
果然,当行刑的时刻真正到来的时候,沈中华立刻像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魔鬼的强悍也只是体现在他凌辱弱小者的时刻,当真正屠刀架在他头顶的那一霎那,他其实比羔羊还要懦弱可悲。
沈中华几乎是被两名强壮的法警架着走进刑场的,那种因恐惧而极度扭曲的表情,再没有了审讯时的从容淡定。
沈中华在行刑前最后一次望向了刑场大门的方向,眼神中除了惶恐、绝望之外,还有一种浓浓的眷恋,不仅仅是对于生的眷恋,更是对于某种心仪的人的眷恋。
清脆的枪声响彻天空,沈中华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为他曾经犯下的滔天罪恶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阴云密布的天空骤然露出了一丝光亮,似乎是为恶魔的离去而绽放的笑容。
殷柔感觉到了一丝的轻松,迷团重重的案件终于尘埃落定,罪魁祸首获得了应有的惩罚,逝去的亡灵得到了暂时的慰藉,而活着的人们则可以沐浴在法律的公正光环下坦然地继续生活。
“案子终于结束了,”欧阳庸长叹了一口气,眼睛关切地望向了殷柔,“你为这个案子消瘦了很多啊!”
“只要能破案,这个算得了什么?”殷柔似乎还沉浸在沈中华行刑前的那个表情中,眼神中所包含着的那种特别的眷恋正猛烈地冲击着殷柔的脑海,让她的心绪久久不能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