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这般,楼英试石温度,待变凉后,又让孔方去火堆那里取新石过来替换。
半个时辰后,换过三次石。
王爷忽地面露惊异之容。
楼英也不多语,待换过第四次石,他便坐在王爷脚下,以手按涌泉穴上的热石,发力按到底,待王爷痛不能耐时,他又透了一缕劲进去,反复的揉按。
似这般又按了三柱香功夫。待石凉,楼英撤去王爷脚上缠的布,把石,姜都移开。洪二拿过火把一照,但见穴位处,皆起了大小不一的水泡。
这些泡中,独涌泉穴的水泡大的有如鸡子。
楼英见此,他长舒口气,起身,矯hong王爷一拱手,复又拱手对吴,赵两位医家道:“烦请前辈验证,这缕犯经的寒气是否去了呢?”
不及二老答。
鱼仙姑走近,观了一眼道:“无需看了,这鞑子命大,他的病好多半了,只需等水泡成型,挑破后,以白粥,素食,静养个七八天,这病就会痊愈。”
楼英拭过头上的汗,朝鱼仙姑微微施礼道谢。
二位老医家,此际也复诊完王爷的病情。末了,吴老近身道:“楼公子,实乃奇术也。这般做法,真是闻所不闻,不依草药,只借数片姜,几块石,就把这重病之人医好,这,这手段,高明,高明!”
楼英惭愧道:“说不得高明,这般法子,亦非是奇术。能下手将病除去,全得益病症合这周围事物。一物,一用,若有一物不到位,这病亦是不会好这么快的。实言讲,我本身医术,实无那般高明,都是依身上有应······”
楼英讲到这儿,忽不知怎么讲下去了。
鱼仙姑在旁接道:“是那应因缘之物。楼公子所说极是,你身上医术,尚需时间来打磨。今日得令,施术医治此人,就是借了因缘。”
“因缘者,在时,当真如鱼得水,出手无往不利。看似风光,实则累积因缘所加。习医者,入道者,修行者,当断因缘,省自身,凭身上所持真本事,或医治苍生,或合上大道,又或修至极深处,一念不生时,空空无边界,唯有一识明的层次。”
楼英听的仔细,一一记在心里,当下施礼对鱼仙姑道:“多谢道长提醒,多谢。”
此际独山公子见楼英医好王爷,当即抢步过来道:“楼公子,你楼家医术高明,我独山公子佩服不已,现今既然已经把人医好了,那当归符呢,当归符,那符在哪里呢?”
独山公子四下打量。
突地,山谷深处,有人高声喊道:“既来的都是客,我家主人说了,往后天下大劫当行,百药宴已无存世间意义。因故,今晚来的,都可入宴赴会。”
话音落处,众人回首,却见后面徐徐走来一头鹿,鹿背上稳坐了一个二十余岁青年,青年身着粗布麻衣,腰间系了个紫葫芦,神情淡然恬静,由这头鹿驮着,一步步移到众人面前。
独山公子听麻衣青年这样说,他面上浮出喜色道:“好好,那,还烦请引路。”
麻衣青年淡然:“引路要引,不过引前却是有话来说。来此之前,我家主人说的明白,只有听闻百药宴,心生向往之人,才可入内。若因其余因缘来的。还是请回罢。”
独山公子大喜:“我,我就是听到百药宴名头来的,他们,他们都是,不过,这······”
楼英见独山公子看向他,忙拱手对麻衣青年道:“这位公子,我却不是为百药宴来的,我为的是证楼家医术一个清白,我此行,为的就是这一念。如今,楼家医术得过清白,此行已是无事。”
麻衣青年挥手:“既如此,是留是归,还请自便。”
楼英拱手道:“多谢公子。”
洪二在旁听这话,他心有不甘般,伸手碰了下楼英道:“公子,你·····”
楼英叹息:“休多言,等下我们歇息,把余事做过,待养足精神,就快些回家罢,这次出来,如此之久,再不回去,家里双亲怕是要惦记。”
洪二不情愿:“嗯,公子,我听你的。”
两人说完,不远处孔方挺身,脸上写了傲气道:“我亦不是为这什么百药宴而来,我是为我家娘子而来。既然娘子找到,我是要回去的,只是·····娘子这眼······”
他看了眼妙师父。
妙师父两掌合十道:“姑娘的眼疾,还是需这里主人亲手医治方能好转。”
孔方一拍手道:“咦,这就难了,我家娘子去百药宴医眼疾,那我······”
洪二喊了一声:“你就在外边等呗。”
孔方犹豫,末了道:“好,我就在外面等罢。”
麻衣青年道:“既这样,还有这地上人,你们谁扶他一同前往。”
独山公子来了精神,走到蒙人王爷身畔道:“我,我来背他,我来背他罢。”
麻衣青年:“那就随我去罢。”
转眼工夫,一行人陆续转身,临行前,鱼仙姑朝楼英抱拳。楼英回礼。金姑娘与孔方说过几句话,又移到妙师父身畔,搂过她手臂,一步步跟了众人,直朝山谷深处去了。还有那松儿,霖儿架起周身无力的何小柔,步步缓行,挪着,动着,也是让背影消失突生的雾气深处。
楼英,洪二,孔方。
三人伫足,看这一大队人,渐行渐远。
孔方咽着口水,紧盯前方,喃喃道:“楼公子,你心,就不馋吗?”
不挨楼英回。洪二顶他一句:“心有什么馋的?”
孔方:“百药宴呐,先前是不知,鱼道长讲了诸般好处,眼下又近在咫尺,我等,我等为何不去?”
楼英释然道:“孔公子啊,别忘了,你我是因何而来。”
孔方叹道:“是了,我是因娘子而来。你是为你楼家医术而来。我等皆不是为百药宴而来。”
楼英坦然:“既这样,就别多思了。这山谷幽远,寻常人也是难找到此处。正好,那些死去鞑子,他们留下许我吃食度用的东西在这里。我等就先安了营帐,在这里歇息,等你家娘子出来罢。”
孔方道:“好。”
洪二则拧身就去找安营帐的东西去了。
三人寻到东西,一起动手,远远离开地上横陈的尸首,把营安在了一个干净地方。洪二又生起堆火来,煮了热粥给大家用。
吃饱了肚子,一时身困,众人就入帐睡去了。
许是身乏,一觉睡到第二天近午时才起。
楼英起身,掀开帐帘,朝外张望,见这天阴郁的厉害。好似要下一场大雨。这就急急叫醒洪二,孔方。
三人一起生了火做饭来食。
用过饭,饱肚,壮了精神,这雨水稀稀落落地下起来了。
营帐里有洪二寻到的茶砖,洪二使刀切了两片,用壶煮来与大家饮。
三人就坐在帐边,喝着暖茶,看天落雨。
正观着,楼英忽地仿似想起什么事般,他放下茶碗,拍手道:“这谷中人虽是鞑子,可也是别人家的儿女。虽是恶人,可人死为大,入土为安。他们这般,晾在这里,任由风吹雨打日头来晒,这,这岂不是大罪过。”
孔方一愣:“那,楼公子你要怎样?”
楼英转头对洪二道:“昨晚收拾东西,我见那马车上有许多的掘土工具,不如我们·把他们一个个埋个浅坑,葬掉吧。”
洪二吸口热茶道:“就知道公子你得这般想,这天底下,再没第二人似你这般仁心了。行,公子,你说怎样,就怎样。”
楼英:“好,我们这就动手罢。”
当下,楼英就顶小雨出去择地。
观了山势走向,避过溪流积潭,找到一块阴郁之地后。楼英就和洪二动手掘土挖坑。
孔方一旁看的摇头,可这头,摇过几摇之后,也是放下茶碗,顶小雨出来,会同二人一起来掘坑埋人。
这是几十条人呐。
三人从未时,一直挖到了戌时,这才将所需的葬坑挖好。
眼见身累,于是又做饭饱肚,休息一晚,待到第二天卯时起来,不见入山谷的众人出来。三人又开始分坑葬人了。
这一番也是忙到了酉时,待楼英给最后一个坟头填上了土。他长松口气道:“愿这些人,来生远离世间恶事罢。”
言过,他丢了工具,扑通坐到地上。
好一番歇息,三人又开始做饭。待到饭将熟,飘出香味,洪二来叫躺帐中的楼英,孔方食饭时。忽然,有人在距营帐不远的草丛中喊过一句。
“这谁烧的饭如此之香,分来与我食上一碗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