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篇孩子
张茹生完孩子后,总是会梦到一个和儿子长得七八分像的小孩在自己怀中嘤嘤的哭,而醒来后,就会觉得儿子似乎又和自己生分了,不仅哭闹不休,还拒绝自己的亲近,张茹也强烈的感觉到,自己似乎并不十分喜欢儿子。
张茹郁闷了,但更多的是无奈,甚至于怀疑自己是不是患上了产后忧郁症。
就这样,没一个月,大人和孩子都出现了问题,张茹依旧梦到那个孩子,儿子则是各种闹病,而最令张茹害怕的事情,发生了,自己不仅心理上越来越厌恶儿子,连生理上都产生了变化:产后本来旺盛的奶水,一夕之间,没了。
老公带张茹看了不少医生,也做了各种治疗,但都无济于事,最后咨询了心理医生,似乎也没什么效果,张茹不仅还是会梦到那个孩子孩子,甚至于心里更希望自己睡着不要醒来,而是去照顾梦里的那个孩子,就这样,张茹行尸走肉般的过了几年,儿子长大了,而自己梦到那孩子的次数,似乎更多了。
儿子虽然很聪明,学东西一点就通,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但性格却很内向,不喜欢表达,尤其是和张茹在一起时,根本不说一句话,甚至连“妈妈”两个字都叫的少,一点都不像正常的母子。
而张茹每每看着逐渐长大,陌生又熟悉儿子,都会感慨自己这几年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对儿子深深的厌恶感,似乎也更多的变为了愧疚和自责,可每次出现这种感觉,那梦里的孩子,就会用整夜歇斯底里的哭叫来覆盖她的梦,张茹感觉自己离奔溃不远了。
一次偶然的机会,张茹老公一位学佛的朋友知道了张茹的事,就将一本《地藏菩萨本愿经》交给她,说没事就抄几遍吧,要是我推测的没错,应该可以帮你的。
说也奇怪,刚抄了不到一半,张茹就不做那个困扰自己多年的梦了,精神也恢复了不少,虽然如此,张茹还是把经书抄了九遍,最后还书之时,那位学佛的朋友才说了他的推测,原来,他当初一听这事,就怀疑张茹梦中的孩子是被她现在的儿子夺胎了,所以才让她抄地藏经超度那个孩子,超度后,自然就没事了。
张茹在听了朋友对夺胎的解释后,并没说什么,只是依偎在老公怀里很久,想哭出来,去怎么也流不出眼泪。
前不久,听说张茹的儿子小小年纪就拿到了自治区数学竞赛的第一名,微信朋友圈里也常常能看到张茹晒她儿子的照片,问张茹近况,张茹也笑呵呵的回应,除了儿子一如既往的不亲近自己,其他都挺好。
似乎,一切都正常了。
第241篇老伙计
老吴退休后,总是去矿务局大门外,见了熟人也不打招呼,只是搬个小板凳坐在大门东墙下,人们都说,老陈的死,对老吴打击太大了。
老陈,是当年老吴矿上的总工,两个人年轻时先后被分配到矿务局工作,后来一个干到矿长,一个干到总工,算是共同进步的老把子了,煤矿出事后,又一起受到了处罚,又算得上是共患难了一次,总之两人很亲近,有点儿惺惺相惜的感觉,可就在老吴刚退休不久后,先两年退休的老陈突发恶癌,匆匆走了。
老吴还记得,最后一次在医院和病榻上的老陈聊天时,不知怎么就说起了那次矿难,老吴本不想说,但老陈却很坚持,非要和老吴再分析一回那次矿难的成因,老吴拗不过,只好陪着老陈又分析了一遍,最后老陈哭了,说整整的64条人命,就那么没了,造孽呀。
“老吴,我是快要死的人了,我的话,你信不?”
“嗯,老伙计,我多会儿没信过你?”
“呃……。其实刚那几年,我一直都能看见那64个人,就在咱矿务局大门口东墙下面,黑压压的蹲着一片人,天一黑就出来了,都穿工作服,一脸黑,见了我就一起对着我哭,老瘆人了。”
“你继续说。”
“后来,人陆陆续续少了,我还纳闷儿呢,结果,却发现一个规律,你还记得不,那会儿出了事后咱局里不是出台了个政策么,可以给死亡矿工的家属安排一个正式工的岗位……。”
“给谁的家属安排工作了,谁的鬼魂就不来咱矿务局大门口了?”
“对头!”
“哦,我说咋那几年你都靠边站了,还天天顶着白眼掺和落实岗位的事。”
“你不也没少掺和么?”
“哎,我一矿之长,出了这么大的事,负主要责任,虽然官被撸了,但不能不为死去的兄弟们负责啊…………那什么,你真的看见他们了?咋不告诉我?”
“这不就告诉你了么?嘿嘿”
“那现在?”
“现在他们早没了,再说了,有你也看不见。”
“哦,都没了啊,哦……。
“我说老伙计呀,你有没有想过,咱当时要是不打通老巷道,是不就没事了?”
“住嘴!别说了!当时咱们虽然是矿上的领导,但总的生产计划还是局里拟定的,你我岂能左右,别说了别说了,你休息吧,我也该走了,别瞎想了,身体重要。”
说着,老吴就起身往外走。
老陈则竭尽全力喊着:“老伙计,别走,还没说完!别走!别走!”
老吴摆摆手,还是走了。
当天夜里,老陈就去了,第二天,老吴得知了消息。
这天,老吴拿着小板凳又来到了矿务局大门东墙下,嘴里还一直念叨着一句话:“是啊,咱俩当时如果都明确态度反对打通老巷道,就没事了,嗯嗯,对,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