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回,张三强要出去跑车的时候,香香非要吵着和爸爸一起去。女儿是爸爸前世的情人,张三强禁不住女儿可怜巴巴的请求,就抱着女儿一起上了车。
到了收菜的地方,张三强嫌地里泥土脏,车来车往不安全,就把香香留在了货车驾驶室里面,关好了车门,他还是不放心,隔着车窗叮嘱香香,不要自己摆弄车门上的按钮开关,他很快就回去了。
小孩子都调皮,你越不让她做什么,她越好奇。香香一个人待在车里无聊,她这里按按,那里扭扭,最后不小心就把车门给打开了。
香香本来就是倚靠着车门的,车门一打开,她一下子就掉了出去。本来车门距离地面也不高,但是坏就坏在恰恰有一辆收菜的三轮车紧挨着货车快速经过,香香一下子就被卷进了车底。
等张三强反应过来,撕心裂肺喊叫着跑过去的时候,香香已经浑身是血,没有任何反应了。
亲戚朋友协助张三强处理完香香的后事,发现张三强整个人已经彻底垮掉了。他不言不语,茶饭不思,整天就知道蜷缩在屋子里抽烟。
香香是张三强的心头肉的!更何况生了香香之后,张三强和老婆一直没有再生,出了这样的事情,是谁都扛不住,所以周围人都很理解他,没有人责备过他,反而觉得他也很可怜,自己内心的煎熬要比任何人的责备更让人痛苦啊!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年,一直到张三强的老婆再次怀了孕,张三强才振作了起来。回望过去的几年,张三强家日子过得实在艰辛,还好他平时人缘好,亲戚朋友都愿意帮助他,他才勉强撑了下来。
张三强看着憔悴的妻子和她圆滚滚的肚子,心里十分愧疚,决定要振作起来,给妻子和将来的孩子较好的生活。
在朋友的帮助下,张三强去了村外的一家养牛场上班,因为离家隔得不远,他中午晚间都能回家照顾一下妻子。养牛场的工资虽然不是很高,但是活儿不辛苦,张三强家的日子也比以前过的轻松多了。
张三强很满足,他逐渐从丧女的痛苦中走了出来,脸上有了久违的笑容。
一入冬,天黑的早,张三强为了早点回家,总是抄小路走。小路周边是一片荒滩,少有人迹,张三强每次经过的时候,荒滩远处的灯火已经亮了。
很多次,张三强走过荒滩的时候,总觉得自己身后有人在跟着,他忍不住转身一看,却什么都没有。
刚开始的时候,张三强觉得可能是自己赶路急了,有了幻听或幻觉,但是这样好多次,张三强就心里有点嘀咕了。
他有一次忍不住对妻子提起,妻子劝他不要再从荒滩走了,荒滩的那条小路鸟不拉屎,晚上一个人走不安全,让他走大路,晚一点就晚一点。
张三强一个年轻人,哪怕什么走夜路,他没有理会妻子的叮嘱,晚上依旧从荒滩走。
有一天傍晚,张三强下班比往常稍微晚了一点,天黑透了,还飘起了雪粒子。张三强为了早点回家,依旧踏上了荒滩上的那条小路。
距离村子还有大概一里路的时候,张三强隐隐约约听到夜空中有个稚嫩的女声在呼喊。他刚开始的时候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是每走几步他就听到这样一个声音,于是他干脆站定仔细听了起来。
那女声若有若无,但是张三强还是听清楚了,那分明就是一个小女子在呼喊爸爸的声音,而且,这个稚嫩的女声竟然和自己几年前不幸死去的女儿香香的声音一模一样!
眼泪瞬间就涌出了张三强的眼眶,他失控对着夜空也吼叫了起来:香香,你在哪?你出来让爸爸看看你!
他久久呼喊,但是夜空中只有自己的声音在回荡,再也听不到那个稚嫩的女声,只有漫天的雪花不停飘落下来。
张三强忘记了回家,在荒滩上徘徊了很久,他泣不成声,如同丢了魂一样,一直到妻子久久等他不到,打发人来寻找他,才把失魂落魄的他接回了家。
时隔多年,张三强又陷入了悲痛中。村里来劝慰他的人一听他经过的地方,心里都明白了。
原来,当地有个风俗,未成年的子女死去之后,埋葬的地方是不能让父母知道的,也不会立墓碑和坟堆。当年香香死后,就埋葬在那片荒滩的小路附近,张三强虽然经常从旁边经过,但是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爱女埋葬在那。
想来是香香还没有托生,每次看到父亲从自己的身边走过,总是忍不住想要追随,奈何阴阳相隔,人鬼殊途。
村里人安慰和开导了张三强,并安排人去香香的坟前烧纸祷告,祈愿她早点投生到好人家去,不要再孤独地守在荒滩。
张三强此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都闷闷不乐,一直的妻子生下了儿子,他才再次好了起来。不过这之后,他不管下班多晚,都不会再走荒滩上的那条小路了。
村里人虽然没有告诉他香香埋葬在什么地方,但是张三强肯定也猜到了。埋葬爱女的伤心之地,谁走过去肝肠寸断,他怎么还会去涉足呢?
不过此后走过那条小路的其他人,不管时间多晚,也没有遇见过张三强那样的情况,肯定是香香已经找到好人家,托生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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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求饶
文/叶木喊山
以前的农村,有些人家弟兄四五个都结婚了,还是共同住在一个大院里不分家,在一口锅里吃饭。
吃饭的人多,做饭用的锅自然就要大。有些大户人家的铁锅又大又深,一次能烧开整整一大缸水,煮熟一整只肥羊。
我们村以前有个包尕婆,个子矮矮的,头发花白,满脸慈祥,一笑皱纹就像花一样的绽放。包尕婆年轻的时候给大户人家当过厨子,厨艺很好,村里人红白喜事都愿意请她去主持厨房事务。
有一次,我和包尕婆聊天,她给我讲了一个自己在厨房经历的故事,听起来很神奇。
包尕婆那时候在一个大地主家里做饭,地主有钱,厨房要比老百姓的奢华很多,地上都用石板铺了,老鼠很少能进入厨房里,就算进去了,也挖不开洞穴,人一惊动,它就只能逃走。
有一天,包尕婆买了菜回到厨房打算做饭,突然听到大铁锅里有“刺啦刺啦”的声音,就好像什么东西在铁锅上划一样。
包尕婆好奇过去看了一眼,只见铁锅里有一直毛色灰黄的小老鼠,正焦躁地在铁锅里团团转,它很努力试图从铁锅里爬出来,但是每次刚爬高一点点,就会再次滑到铁锅底去。
包尕婆看一眼就明白了。早上出门的时候,她把地主喝早茶剩下的一点油饼渣滓放在了铁锅底,因为铁锅的厚重的木盖子有点油腻,她就擦洗了一下,把它晾在了太阳底下,铁锅也就敞着没有盖。
这只小老鼠看来是从门缝底钻进来找吃的,闻到铁锅里有油饼的香味,溜进去大吃了一顿,却怎么样也爬不出来了。
地主一家人对吃的一向很讲究很仔细,要是知道他家的铁锅进了老鼠,肯定要发脾气扣工钱,包尕婆想到这儿,不由有点害怕。
拿个东西打死这只老鼠吧,她下不了手,把老鼠捉住丢出去吧,她也不敢,更不敢出去喊人,这一喊人,全院子的人不都知道她没管好厨房,让老鼠进了锅了?
包尕婆心里又急又怕,她突然灵机一动,往灶膛里塞进去了一把柴禾给点燃了。
大铁锅厚笨,但是铁锅一热,里面的小老鼠就感觉到了,它在铁锅底蹦蹦跳跳,拼命往出来蹿,还不是发出吱吱的惨叫声。包尕婆一看,心又软了,就没有再往灶膛里添柴。
她仔细看看那只小老鼠,竟然蜷缩在铁锅底,两只眼睛泪光闪闪,前爪抱在一起,好像是被铁锅烙伤了,又好像是在作揖求饶一样。
包阿姨说:鼠娃啊,你不知道我的不容易,你要是咬坏了吃食,老爷要给我脸色看,还要扣我工钱呀!我今天想办法放了你,以后你再也不敢来厨房了,你记得给你的同伴说一声,让大家都不要来厨房了,你说怎么样?
那小老鼠仿佛听懂了人言一样,绕着铁锅底转了几圈,然后两只眼睛充满哀求的看着包尕婆。
包尕婆走出厨房环顾了一下,周围没有人,于是她拿起了一把铁勺,把小老鼠盛在铁勺里。
那小老鼠不挣扎也不乱动,乖乖站在铁勺里,任由包尕婆把它送出了厨房门,放在了一个角落了。
小老鼠回头看了包尕婆一眼,迅速就跑进一个墙缝里消失了。包尕婆赶紧回到厨房,把铁锅里被小老鼠咬的一塌糊涂的油饼渣渣丢了,然后把铁锅里里外外洗了一遍。
说来奇怪,自从这件事情后,厨房里再也没有出现过老鼠,其他房子里就是老鼠成灾,也绝不到厨房里来,不知道是不是放生的小老鼠真的给同伴说了。
包尕婆讲到最后,神神秘秘的问我说:你说,老鼠是不是也有老鼠的话啊?
我说:那肯定有啊,鼠有鼠语,这肯定是小老鼠帮你告诫了他的同伙,都不敢上您老人家掌厨的地方去了!
包尕婆乐了,脸上的皱纹又绽开了花。她说:那时候都是伺候有钱人,哪有现在这么好,要是现在老鼠也不进我的厨房,那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