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守兔

文/叶木喊山

在西北农村，每年的正月十五还没过，勤劳的家乡人就已经开始下地了。

这个时候的农活，主要是往地里送粪。那时候地里化肥上的少，主要是上农家肥，也就是动物和人的粪便。

把这些粪肥经过发酵之后用干土一拌，再用马拉车或者背篼送到地里，撒在麦田间，麦子开春的长势就会好一些。

村里有个叫虎娃的年轻人，有一天早起去往地里送粪。这时候天刚麻麻亮，天气还很冷，虎娃赶着马拉车扛着铁锹走在山道上，他和牲口的嘴里都哈出长长的白雾。

虎娃正缩着脖子袖着手吆喝牲口赶路呢，山路的后方突然“噌”一声蹿出一个草黄色影子，这个影子先是超过骡子，朝前紧蹿了五六米，然后突然就改变了方向，一个转身迎着骡子跑过来，钻到骡子的和马车的底下，把骡子吓了一跳。

虎娃刚开始也吃了一惊，他赶紧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双手握紧铁锹把朝这个躲在骡子车底下的东西仔细一看，虽然这时候天色不是很亮，但是他还是看清楚了，这只在骡子四蹄之间绕来绕去，就是不愿意逃走的东西，竟然是一直竖着双耳的野兔子。

虎娃这下乐了：野兔一般见了人，总是恨爹妈不生八条腿，一溜烟就逃走了，今天这只野兔子是怎么了？看见人了，不但不逃，反而还在骡子周围绕老绕去，这是想不开了？

虎娃尝试着挥动铁锹驱赶，但是这只野兔子就是不跑，骡子往前走，它就在骡子肚子底下跟着走，骡子停下了，它就在骡子周围绕。虎娃在左边驱赶，它就蹦到右边去，虎娃在右边驱赶了，它又蹦到左边来。

就这样一人一兔躲猫猫一样纠缠了一会，虎娃心里急躁起来，动了杀机。

他假装不再驱赶兔子了，边跟着马车走，边点了一支烟叼在嘴里，但是他的手里还是牢牢握着铁锹把。

那只野兔子跟在骡子走了好一段路，眼看虎娃不再驱赶它了，它也就逐渐放松了警惕，跟在骡子一侧蹦蹦跳跳朝前走了起来，有意无意还靠近一下虎娃。

虎娃假装不再管野兔子怎么蹦跶了，但他其实一直在眯着眼睛偷看野兔子，寻找下手机会。

就在马拉车绕过山路边一棵大柳树的时候，那只野兔子也跟着绕了一个湾，蹦到了骡子头前面。

虎娃一看机会来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抡圆铁锹，一铁锹就拍在了那只野兔的头上。

那野兔像婴儿一样惨叫一声，蹦起来一米多高，然后就落在马拉车一侧，腿子蹬了几下，一命呜呼了。

虎娃心里挺高兴，他心里对野兔子说：这是你自己找死，不能怪我想吃野兔子肉啊！

虎娃边这么想，边喝停了骡子，捡起了路边的野兔，拎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好像还很肥。

想想待会回家就有兔肉下小酒，虎娃嘿嘿只笑，随手就把这只野兔丢在了马拉车上粪筐后面。

那时候拉粪用的粪筐子，是木制或者竹制的，粪筐放在马车上，马车的四边有护栏，不会点掉下去。

虎娃刚把野兔子丢在马车的粪筐后面，粪筐后面突然就钻出了一只皮毛火红的狐狸，这狐狸叼起野兔，纵身跳下马车，一溜烟就钻进了路边的蒿草中，把虎娃弄了个措手不及。

这下虎娃真的是目瞪口呆。看来这只狐狸躲在粪筐后面已经很久了，只是因为粪筐的边沿比较高，虎娃又一只走在骡子一侧，所以迟迟没有发现。

这下虎娃算是明白了：这只狐狸本来是来追赶野兔，野兔逃跑到骡子车前面的时候，已经筋疲力尽，所以就想依仗人的势力来躲避狐狸的追捕。谁知这狐狸也不甘放弃，悄悄潜伏在马拉车的后面，一直等到虎娃打死了野兔，最后抓住机会抢走了野兔尸体！

喊山有感：动物也能这样有心机啊！野兔想借助人的力量躲过一劫，却怎么会不知道人也是很危险的呢？还是狐狸老谋深算，躲在马车的后面一动不动，抓住时间一击成功，连人的东西都抢走了，真是胆大心细啊！

阴沟馒头

文/叶木喊山

解放前，李家庄有个李老爷，李家钱多粮多，是远近闻名的富户。

李家的钱多到什么程度呢？据说李家庄庄外有一个被山水冲开的深坑，有一次李家婆娘和村里人吵架，指着深坑说：我家的银子疙瘩能填满这个坑，你家的石头都不见得够填吧？呛得和她争吵的人哑口无言。

李家庄地处黄土高坡，修房子的石头少，需要花人力从坡下运上去，一般穷人家石头都少，这确实是实话。

那么李家的粮食多到什么程度呢？那时候的人白面少，白面都当成宝，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一顿白面面条，但是李家顿顿不离白面。

据说有一次李家婆娘在厨房里揉面，小娃娃在院子里拉屎了，喊着要擦屁股，李家婆娘环顾四周没有什么东西可用，就直接揪了一团面，去给小孩子擦屁股。

在当时的农村，李家人的这种做法可以说是相当的奢靡浪费了。

李家虽然是富户，但是十分吝啬，就是最会唱的叫花子上门，也不见得能从他家讨得半个馍馍。

李家人口众多，每次蒸馒头都是蒸几大蒸笼，夏季天热，馒头吃不完就放坏了，李家从来都不想把坏馒头喂猪或者送人，而是打发家人用背篼背着倒进庄后的阴沟里。

李家庄庄外有一所破旧的尼姑庵里，庵里住着一个老尼姑，老尼姑每次一见到李家人丢坏掉的干粮，就会提一个竹篮子，到阴沟里把这些干粮一块一块捡出来，也不嫌脏臭。

李家婆娘好几次看到老尼姑捡干粮，本想出言讽刺几句，但是想想这坏掉的馒头被阴沟里的臭水一泡，就算牲口都不会吃，老尼姑捡去也没什么用，所以她就忍住了。

有一次，李家婆娘转完娘家回家，经过庄外的阴沟的时候看家老尼姑又在里面挑挑拣拣，手里的竹篮里面装了好几个坏掉的大馒头，一看这馒头就是她家丢的。

这老尼姑边从阴沟里捡起这些馒头，嘴里还边喃喃自语：真是罪过，真是罪过。

李家婆娘本来心里就对老尼姑总是捡走自家丢的干粮心有不满，一听老尼姑自言自语，似乎有责备的意思，她心里不由来了气。

于是她站在沟帮上就朝着老尼姑开始了狮子吼：那老晦气！你说什么呢？我丢的再多那也是我家的，有什么罪过？我丢你家的了？你得了便宜不悄悄的，还在那说酸话，亏你还是出家人！

老尼姑抬起来看了李家婆娘一眼，缓缓地说：施主你不用生气，这馒头老尼也吃不下去，全留着给你救命用。

李家婆娘一听这话，火冒三丈，双手叉腰就开始破口大骂，农村女人没读过书，什么样的污言秽语她都说的出口。

老尼姑也不生气，也不反驳，摇了摇头，慢慢爬到阴沟上，朝着尼姑庵的方向躲了。

李家婆娘朝着尼姑庵的方向骂了半个时辰，这才解气，她朝着周围围观的庄里人翻了个白眼，就大摇大摆的回家去了。

尼姑庵在马路边，李家庄人来来往往都要经过，人们很早就发现，老尼姑把捡去的干粮全部放在太阳底下暴晒，一直到干粮的水分完全被蒸发，干硬的像石头一样，这才收拾起来，不知道她到底是做什么。

李家婆娘也看到过，她心里暗骂到：老不死的，阴沟的水一泡，你又晒的向石头一样硬，这馒头看你还怎么吃。

白云苍狗，世事沧桑，转眼就到了解放后。

李老爷因为家大业大，被定成了地主，拖到村后枪毙了。李家的的田产银子也都分给了庄里的贫农，李家婆娘就像是雨打懵的蛤蟆，再也精神不起来了。

她受尽歧视，终日被批斗，她是作恶多端的地主婆，子女们都容不下她，最后她只能躲进村口的尼姑庵里。

老尼姑这时候已经老态龙钟，满头银发了。她把无处容身的李家婆娘收留在自己的尼姑庵里，带她打开了庵里一间小房子的门。

李家婆娘一进门就惊呆了，只见这间屋子堆放满了晒的像石头一样坚硬的干馒头，这些馒头重重叠叠，几乎挨着屋檐了，而这些馒头，她一眼就能看出，正是自己当初倒进阴沟里的那些馒头啊！

李家婆娘普通一声跪在老尼姑脚下就嚎啕大哭起来，她百感交集，又悔恨又心酸，怎么也想不到，老尼姑多年前就看透了自己现在下场啊！

刚解放那时候人都很穷，遇到一个荒年，饿死人的情况也不鲜见，尼姑庵没什么余粮，老尼姑让李家婆娘把这些干馒头用锤子砸碎，然后在石磨上磨成粉，用开水泡着吃。

就这样，李家婆娘熬过了最坏的年景，一直熬到孩子们把她又接回了家。这时候的她，就算看到一粒米掉在地上，也会捡起来吃掉。

老尼姑去世了以后，李家婆娘就常住进尼姑庵不出来了，孩子们劝她回家她不听，最后也就只能任由她去了。

她的晚年非常低调，人们谁也看不出她曾经是一个嚣张跋扈的地主婆。

荒滩孤魂

文/叶木喊山

有个叫张三强的司机，以前开着一辆小货车跑货运，贩一点葱葱蒜蒜，日子也还算过得去。

张三强有一个四岁半的女儿，小名叫香香。香香不但十分漂亮可爱，也很聪明伶俐，张三强十分宠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