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糜子
我家乡以前种糜子的人多。糜子就是小黄米,家乡人又称之为小米。小时候几乎家家户户的小孩子都喝小米粥,吃过小米饭。
种糜子不像种麦种菜籽,种糜子的讲究多,尤其讲究看个好日子。
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呀,这糜子是麻雀最喜欢的食物。按照老百姓千百年来口口相传的神秘说法,要是种糜子前请能人看个日子,糜子成熟后麻雀就打的少,甚至不沾地埂边。
但要是你稀里糊涂种到地里,那糜子一成熟,麻雀就会铺天盖地飞到糜子地里打糜子。
别说竖个稻草人,就是人站在地里拿着鞭炮火枪轰,也赶不走这些疯狂的麻雀。
你响一枪,麻雀轰一声飞上天,在天上围着糜子地绕一圈,又钻进了糜子从中。你看也看不到,无可奈何。
据说麻雀打糜子打的最厉害的时候,就算你把糜子运到村里的打麦场上,麻雀也会跟着来吃。
糜子价钱好,扛不住麻雀这么糟蹋,所以,种糜子的人一般都会看个好日子才下种子。
村里有个入赘的陕西人,很能干,后来因为一场事故,老婆孩子都死了。这件事情之后,他受到了打击,天天疯疯癫癫,种地得的几个钱全都用来喝酒了。
这个陕西人很会看种糜子的日子。但是他轻易不开口,人们都当他是个疯汉,不好计较,所以找他看日子要碰运气。
有的人聪明,买一瓶劣质的白酒给陕西人喝,陕西人喝的醉醺醺的时候,就夺下他的酒杯,不停问他什么时候种糜好。
陕西人要喝酒却喝不到,被逼的不耐烦了,就会随口说个日子。人们按照他说的日子去种糜,糜子成熟后麻雀很少糟蹋。
说来奇怪,收割糜子的时候,你能清清楚楚看到成群结队的麻雀会绕过按照陕西人日子播种的糜子,飞到其他人的地里去。
而且,谁去找陕西人看的日子,谁种了糜子麻雀才不会糟蹋。有人想凑个方便,按照别人看的日子去播种,那对不起,麻雀似乎不会照顾,该打照样打。
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样的原理和道理,似乎谁都说不清楚。
后来家乡发生了一次地震,陕西人年久失修的几间破屋子都倒塌了。陕西人从此就离开了家乡,再也没人见过。
麻衣神相的奇人
很多朋友都听过一门奇术“麻衣神相”,在我的家乡,关于这一门玄学奇术的种种传说也很多,方言就叫“观抹音像”。
我曾经一度以为“观抹音像”就是“观麻衣相”的方言读法,后来求证一些醉心相术的老者,这才知道“观抹音像”和“观麻衣相”虽然同为相术,但是却不是一回事情。
我小时候有一次出去玩耍,傍晚回家的时候,看见我母亲站在门口等我。
她拦住我们几个小孩子,神情严肃的说:待会到了厅房,不能嬉笑打闹,不能乱说话,听见了没有?
我母亲很少这么严肃对我说话,看到她这幅神情,我们就知道这话不是随便说说,赶紧点了点头。
母亲带着我们几个小孩走进厅房,我看到厅房炕上烧着炭火盆,爷爷和几个村里的老者陪着一个胡须老长,戴着水晶眼镜的老头子在喝茶。
看我们几个小孩子都进来了,爷爷就对那个戴着水晶眼镜的老头子说:白先生,麻烦您瞧一眼。
屋子里油灯的火焰闪闪烁烁,我没太看清这位老先生眼镜片后面的眼神,只记得他抬起头,把我们站在地上的每个人都看了一眼。
这白先生看完,大家就都瞧着他,想听听他会说点什么。
白先生说的话我至今记得非常清楚,他带着很浓厚的方言腔调,不急不慢的说:孩子们都好,高个子的这个娃娃,将来贵不可言。
高个子的娃娃正是我最要好的小伙伴,下村李家的大儿子。
爷爷听了白先生的话,似乎有点不满足,小心翼翼的接着问道:你看我家这个娃娃呢?说完指了指了站在最前面,个头最矮的我。
白先生低头喝茶,也没再瞧我一眼,重复了自己前面说的说:我说过了,他很好。
爷爷深知这一行点到为止,正所谓天机不可泄露,所以虽然有点失望,但是没有再问。
白先生说完话就开始一心一意喝茶了,但是坐在炕上的老者们却都把眼神投向了站在最后面,个头已经窜的老高的李家大儿子。
现在想来,这些老头子肯定在心里嘀咕:这娃娃鼻涕老长,多余的话没一句,能是什么人才呢?
白先生喝着茶,有意无意又抬头开了李家大儿子一眼,他长叹了一口气,微微摇着头,带着惋惜的神情低声说了一句话:可惜啊!
白先生的声音很小,坐在炕上的老者们甚至都没有听清楚,他们都抬头看着白先生,希望他再开口的时候,白先生却再也不说话了。
不过,白先生的样子和所说的话,却被站在地上的我们听得清清楚楚,但是那时候大家都是小孩子,谁也没有放在心上。
后来,我们这些一起玩的小伙伴都长大成人,成家立业了。有的人做点小生意,有的人读大学参加了工作。大家过的都还算安稳幸福。
李家的大儿子考大学的时候考了一个不上不下的师范学校,毕业后去了一所山村小学当了老师。
村里那些还活着的老者,提起他的时候都还嘀咕:白先生说过,这孩子贵不可言,我们都以为他要当大官呢。
有的年轻人说:看相算命的胡说八道,你们还认真啊。
老人们一听这话,有点愠怒的反驳:年轻人你不要适量人,这些娃娃还年轻,谁知道将来是什么样子,再说,白先生是什么样的人,你一双死肉眼睛是认不透的!
见老人发火了,大家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李家大儿子教书的那一所山村小学,是个寄宿学校,李老师也住在学校。
有一夜下暴雨,山里发生了泥石流灾害,在灯下备课的李老师发现情况不妙,拼尽全力将学生宿舍的十几个小娃娃送到了安全的地方。
但是他最后一趟回学校救人的时候,却被滚滚的泥石流给卷走了。人们搜寻了好几天,才在山腰找到了他的尸体。
李老师被认定成了烈士,尸体在县城殡仪馆,去悼念的人人山人海,下葬的时候全县人都在为他送行,省里也专门下了表彰文件。
想想,其人其事,确实也是高贵,称得上贵不可言。
偷狗贼
以前的西北农村,很多人都养狗看家。有些人把狗当成亲密的伙伴,也有人喜欢吃狗肉,这丝毫不奇怪。
到了冬天的时候,喜欢吃狗肉的人总会想办法买一两条肉狗,杀了吃肉。
杀狗这事情,不是谁都干得了。有的人不会杀,有的人下不了手。
村里有个三虎,当时三十多岁了,还是个光棍。这人脑子有点毛病,也没有一技之长,唯独会捉狗杀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