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同为伶人
卞夫人转身从曹玉手中又拿出了一只寒蝉钗,上面刻有‘春别’两字。钟柔不安的问道:“夫人,难道你也是……”卞夫人不置可否,只是叹了一口气,她轻拍着钟柔的肩背道:“孩子,你这一辈子受苦了。你把所受的委屈,都告诉我好吗?”
听到此话,钟柔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就好像一位流浪许久的孩子终于找到了母亲一样,多少年的心结一下子都打开了。痛哭了一会,钟柔断断续续的说出了一段往事。
钟柔打小就是孤儿,一直和哥哥钟延年相依为命,饥一顿饱一顿,四海为家。那一年,
他们到了洛阳城中,机缘巧合之下被大臣王允收为养子养女。自此之后,王允细心栽培钟柔,让她识字念书,让人教她丝竹乐器。钟柔打小聪明,记忆又好,那些歌词曲谱,不论有多长,几乎看上一遍就会了。也正以为如此,王允对她也更为器重。
又过了七八年,钟柔出落成为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琴棋书画无所不通。洛阳城里仰慕她的少年英才、王公贵族,时常堵塞了王府的大门。然而好景不长,有一夜王允找到了钟柔,他要让钟柔做一些很为难的事情。王允对钟柔有养育之恩,而且还答应她会善待她的哥哥钟延年,钟柔虽然知道做此事有违本心,但还是答应了。
那一年,洛阳城的人都以为钟柔和王允反目成仇,因为钟柔被王允卖到了洛阳城中最大的青楼之中。其实实际上钟柔是被王允特意安排在这个地方,他让钟柔一边结交各路豪杰打探消息,一边等候下一步的指示。不过青楼毕竟是污秽之地,虽说钟柔卖身不卖艺,又懂得保护自己,但是这一辈子的清誉还是毁了。就当钟柔流落风尘的时候,风云突变。王允的另一位养女貂蝉用反间计挑拨董卓、吕布成功,权臣董卓被杀,汉家江山得以苟延残喘。钟柔的任务也暂时停了下来。
东汉末年的时局,总是不停的变幻城头的大王旗。王允管理朝政还没多久,董卓余党李傕、郭汜又开始反扑,杀死了王允。汉献帝也被两人劫持到了长安城。和王允有关人等,死的死,逃的逃。钟柔因为先前和王允闹翻之事,反而得以保全。此时钟柔以为终于摆脱了被人摆布的命运,没想到没过多久,又有人又拿着寒蝉信物找到了她,并以她哥哥钟延年的性命作为要挟。说到这里,钟柔泪眼婆娑,她看着叶源道:“我是不洁之人,我对不起你”。
叶源似乎早已明白之事,他轻楼着钟柔道:“别傻了,从我喜欢上你的那一刻,我就不会再去盘问以前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知道,那些事情对你伤害的更大”
钟柔不停的抽泣,又说了下去。那一年,钟柔到了长安城中最大的青楼之中。也就在这一年,钟柔的生命里有了两个男人,分别是李傕和郭汜。是反间计也好,是美人计也罢,李傕和郭汜如同董卓和吕布一样,也反目成仇,互相交战。
又过了一段时间,汉献帝被曹操迎回了许昌,钟柔也接到指令,到了许昌城中。不仅如此,传令的人还让钟柔专心练习曹操的诗歌,等待下一步的指示。叶源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王允死后,那些给你传令的人是谁?你让钟延年远遁他乡就是,何必再听任他们的摆布?”
钟柔叹了一口气道:“唉,我也不知道他们是谁,他们的主子又是谁。不过每次他们来的时候,都会带一只玉蝉”说到这里,钟柔低声又道:“我也不想再听他们的摆布,可是自打我进王允府后,就开始吃一种他们所说的养颜药。这种药若是一段时间没有接着吃,就会浑身难受身不如死。有段时间,我实在不想受他们摆布了,就断了那些药物。没想到才断了两三次,就全身酸软,身体燥热,紧接着就有了眼疾。慢慢的,眼睛就看不清楚了。他们说我若是继续断药下去,那么整个人就会被药毒慢慢折磨而死。我也想过,就这么死了也就好了,可是没想到那时候遇到了你”
叶源霎时间有恍然大悟的感觉,他这一生唯一治不好的病就是钟柔的眼疾。因为钟柔的眼疾很奇怪,以脉象看是痼疾,可是从表象看是新发的病。若要治她眼疾的话,治本的法子就是弄明白钟柔犯病的原因,可是以前钟柔却总左顾而言其他,不说清楚。
“唉”叶源摇头道:“都怪我学医不精,让你受了这么多的苦”
“这不怪你,反而要谢谢你。你虽然没有治好我的眼病,但是却保住了我的性命,让我不用再吃那些药了。我只要能自由的活着,即使瞎了眼睛又有何妨?”
叶源又盯看着钟柔的眼睛,如今她的眼睛明眸善睐,这又是怎么回事?钟柔轻轻动了下嘴唇,故事又说了下去。半年前,叶源刺杀曹操时,钟柔为她挡了一剑。她的肋骨霎时间就被刺穿了,脾、肺等五脏都受到了重创,按道理她断没有活命的可能。此时正好卞夫人路过那里,加之曹操不愿失去一个可以为他唱歌的歌姬,便下令说无论如何都要治好她。为此他还请来了外科圣手华佗。华佗以其高超医术,为钟柔及时动了手术,挽救了钟柔的生命,可是钟柔的身体却从此遭到了重创,难以康复。紧接着刘表病死,曹操发兵攻打荆州,华佗不想被曹操桎梏,就借机溜走了。
钟柔虽说有了剑伤,但是身体的毒素却阴差阳错的清除了许多。华佗又施展医术,开了一些明目的草药,她的眼睛终于得以重见光明。不过钟柔身体尚未完全康复,却又被打到赤壁的曹操叫了过来。
曹玉回到江北后,无意间发现了还活着的钟柔,大为惊讶。她南望长江,想到叶源和孙尚香可能还在卿卿我我。于是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让人画了钟柔的画像,派人给叶源送了过去。
听完了往事,叶源搭了下钟柔的左右两脉,额头冒出了一滴滴的冷汗。虽然华佗给她动了手术,但是她的身体真的十分的虚弱,五脏的机能都没有恢复,若不是有些续命的药物维系着,恐怕早成亡魂了。
钟柔看着叶源不安的样子,轻声道:“叶郎不要这样子,老天能让我能睁眼看清你的模样,已是莫大的恩赐了”。
听完钟柔的叙述,卞夫人又拿起了‘秋离’那支寒蝉钗,对钟柔问道:“这只钗你是怎么找到的?”。
“我也是在机缘巧合之下……”原来数年前,在许昌城外的溪流旁,有人发现了放有弃婴的竹篮。可是兵荒马乱之下,百姓自保都困难,谁又有能力去抚养这来历不明的女婴?后来,女婴便被辗转送到钟柔所在的青楼中,因为只有在这里,女婴才可能活下来。钟柔因为同情女婴的遭遇,便去照顾婴儿,在收拾女婴竹篮的东西时,竟然发现了那只寒蝉钗,想必是婴儿的母亲留下的信物。钟柔知道此事决不能让旁人知道,于是便把寒蝉钗交给了哥哥钟延年保管。
这之后,钟柔一直暗中保护着女婴,更和她情如母女。而这名女婴,也就是叶源的干女儿,小商。
说道这里,钟柔对卞夫人问道:“夫人,你知道这只寒蝉钗的主人是谁吗?”
卞夫人秀眉微蹙,怔了一会后道:“若是没猜错的话,小商的娘应该就是挑拨董卓和吕布反目成仇的那个女人”
“啊……”叶源和钟柔同时大惊,他们没想到小商的娘竟然就是貂蝉。不过转念一想,和钟柔有类似命运又能拥有寒蝉钗的人,不是貂蝉又是谁呢?
往事一件件的浮起,叶源看着桌案上最后一只寒蝉钗,在那只钗上刻有‘春别’两字。
卞夫人也注意到了叶源眼神的变化,道:“叶源,想必你对我的情况知道不少吧!”。
叶源尴尬的点了点头,半年前他的任务是刺杀曹操,所以对曹操身边的人也做了一番调查。卞家世代以曲乐为生。卞夫人自小就精通音律,后来时局变化,卞家受到冲击。卞夫人便被当时的权贵收养,又过了十来年,卞夫人被人安排给当时后起之秀献艺,也就在这个场合,卞夫人认识了当时还籍籍无名的曹操,又成为了他的妾室。叶源心里暗叹道:“卞夫人的身世遭遇和钟柔、貂蝉等人类似,怪不得她也有这么一只寒蝉钗。”
兴许是不想太多的提起往事,卞夫人只是让叶源转述了一些自己的经历,至于收养她的权贵是谁,她拿到寒蝉钗后的使命是什么,又是怎么摆脱那些人控制的,却没有说了。叶源知道卞夫人的那些遭遇不比钟柔的好,所以也闭口不问。
事情到这里,已然越来越清晰了,就当叶源长舒一口气的时候,卞夫人忽然拿起了三只寒蝉钗,走到了屋子正中。曹玉不解的看着她,问道:“娘,你这是?”忽然间,但听啪的一声,卞夫人把手中的寒蝉钗狠狠的摔在地上。那镶嵌在银钗上的寒蝉咔嚓几声落了出来,碎成了几半。
卞夫人看着迷惑不解的三人道:“寒蝉钗是谁打造的,它们背后真正的主人是谁,这些都不重要了。你们只要知道今后这只钗再也不能主宰我们的命运就可以了。”
曹操已经是北方之主,卞夫人又是曹操最信任、疼爱的女人,她既然能这么说,那么兴许寒蝉钗以及背后的组织如同大汉的江山一样,已然悄无声息的瓦解了。
夜渐渐的深了,卞夫人轻声道:“时候不早了,钟柔今晚你就呆在这里好了,我还有一些事要问你。叶源,这里是女眷所住的地方,我就不留你了。玉儿,你看看让叶源住在什么地方合适?”
听到娘竟然要留宿钟柔,曹玉忍不住有醋意,不过只要叶源和钟柔不在一起,那就万事大吉了。沉思了一会,曹玉说道:“就让他和书呆子住一起好了。”夜已深了,叶源不好再作打扰,便起身告辞。曹玉也有自己的专门的居所,因而也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