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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亲王只吩咐小的,派个教官带一个少年去马场操习骑术,不曾说过别的事情。”
文庆很满意他的回答,略加沉思,问道:“惠亲王没与你说过调兵什么的?”
“不曾说过。”
穆彰阿插话道:“文大人,你这样问话,他怎会说实情,依臣之见,把他交到兵部,会同刑部严加审讯……”
“穆大人,你是要严刑逼供,屈打成招吗?”
那统领知道此事惊动皇上,绝非儿戏,磕头赌咒道:“臣的话句句属实,如有半句假话,愿赔上全家老小性命!”
文庆回禀道光:“皇上,臣问完了,请圣裁。”
道光摆摆手,道:“交兵部依军法议罪吧。”
押走那统领,文庆叫传天门。
穆彰阿奏道:“据臣所知,邵天门乃江湖术士,擅于诡辩,朝堂庄重,岂能让这种人登堂入室。”
文庆含笑道:“穆中堂,我可听说你欲和邵家结为亲家,将孙女嫁给邵天门的。”
穆彰阿被揭了短,顿时讪然,辩解道:“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本官只是和邵如林说笑罢了。”
文庆本不愿和穆彰阿作难,但今日见他气焰嚣张,非要陷惠亲王于不仁,不由心里愤恨,便奚落道:“穆中堂,儿女终身大事,可有说笑的?你是看邵家落势,不想认这门亲事吧?”
“文大人,我们说惠亲王的事儿呢,怎么扯上我啦?”
“路不平众人踩,你污蔑邵天门是妖孽,我当然要和你掰扯掰扯啦!”
办大事要紧,穆彰阿不想和他纠缠,道:“传邵天门进来。”
天门被侍卫推搡进大殿,扫了左右两眼,大摇大摆走到中间站定,等道光问话
文庆示意他跪下。天门视而不见,面含微笑,玉树临风一般岿然不动。
先前那位御史喝道:“大胆狂徒,见了皇上为何不跪。”
穆彰阿奏道:“皇上,这等轻慢君王的狂悖之人,应该杖毙。”
道光知道天门从不跪人的禀性,只是当着满朝文武大臣的面,不守纲常,实在嚣张。
道光顾着自己的尊严威仪,正欲发作,穆彰阿瞧准了时机,断喝一声道:“来人啊,将这个不仁不义,冒犯天威的东西拖出去,杖毙廷下。”
穆彰阿一番强辞诡辩,打得惠亲王理屈词穷,落花流水。道光也开始对惠亲王产生怀疑,局面对他越来越有利。
天门桀骜不驯,不守礼法,正好让穆彰阿抓住把柄,他便挟制服惠亲王的余威,欲一鼓作气,彻底将惠亲王这颗眼中钉肉中刺拔了。
穆彰阿在朝中一向擅权专横,目中无人,这时候自以为理直气壮,更加有恃无恐,竟然当着皇上的面,自作主张,要杖毙天门。
群臣不由面面相觑,看着道光发愣。
文庆冷笑道:“穆中堂,你说邵天门不仁不义,冒犯天威。在皇上面前,你大呼小叫,你的举动该如何讲?!”
穆彰阿立即觉出自己失态了,迅疾反应过来,向道光跪拜道:“臣绝非有意越俎代庖,实乃瞧不惯邵天门对皇上的大不敬,一时义愤……请皇上恕罪。”
道光找补回面子,道:“罢了,起来吧。邵天门尚且年幼,又非朝臣,不懂朝堂规矩,情有可原,不跪就不跪了,站着回话吧。”
穆彰阿暗自懊恼失策,若非自己先声夺人,定可把天门驱逐出朝堂,如今却给天门解了围。
天门朝皇上深深一揖,微笑道:“天门给皇上请安啦!自从天门离开上书房,无时无刻不记着皇上的恩典,皇上龙体可好着呢?”
天门笑容可掬,朝气蓬勃,与朝堂上的沉沉暮气形成鲜明对比,令道光如沐春风,心中的郁闷消去大半。
道光含笑道:“谁说天门不懂礼数,朕瞧着他比你们都懂得体贴人。天门,朕的身体还能撑得住,只是过去这许多年,你怎么变化不大?朕记得你和六阿哥一般大吧,他可比你要高一头出去,你是怎么长的呢?”
“回皇上,乡下粗鄙简陋,怎比得上皇宫的气韵。六阿哥是皇子,有皇上的福祉庇护,他比天门英武是应该的。”
“哈哈,你这张嘴依然伶俐。”道光开怀笑了起来,笑罢说道:“朕来问你,你因何到了惠亲王身边?”
“回皇上,天门原本在乡下挺自在的,只是这些日子,不断有人骚扰,逮着天门问七问八……天门乃乡野之人,哪懂得官场的奥妙。”天门说着,有意地乜斜了穆彰阿一眼。
道光听天门含混地提到“官场奥妙”,又见他偷瞄穆彰阿,心里便打了个结。
天门接着说:“惠亲王去涿州办案,因念着与天门祖父的旧情,屈尊探视天门一家,听说了天门的苦恼,便说,‘你随本王去京城,就住在本王府上,看谁还敢骚扰你。’”
天门学着惠亲王的腔调说话,学得惟妙惟肖,不仅逗得道光大笑,连惠亲王也笑了。
天门说话像讲故事似的,道光听着十分有趣,问道:“接下来呢?”
“接下来,天门便不揣冒昧,当走亲戚一样,躲到了王爷府里……倒是过了些清静日子,不过,要说清静,也只是王爷府清静,京城并不大清静……”
“哦,你这几个‘清静’像说饶口令,把朕饶糊涂啦,京城怎么不清静?”
“这事要从头说起……皇上您不累吧?要不您歇会儿?”天门故意逗道光开心。
穆彰阿见道光被天门撩拨得龙心大悦,又里里外外透着要把自己绕进去的意思,很是担忧天门坏了他的大事,便拦阻道:“皇上是有些累了,邵天门,你少卖关子,只说这次去健锐营是怎么回事!”
天门偏不说了,挑衅似地歪头瞧着穆彰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