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程1让惠亲王与群臣对证,是文庆的主意,他万没想到穆彰阿身为军机大臣,会不顾大局,领着众人发难。
眼看着局面失控,道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文庆只得硬起头皮,出来解围道:“穆中堂,众位同僚,这儿可是朝堂,当着皇上的面如此吵闹,成何体统。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有事慢慢理论便是。”
“还理论什么,事实摆在这儿,惠亲王身为王公大臣,行为不端,应交宗人府查办严惩。”那位御史叫嚣道。
文庆终于抓住破绽,当即喝道:“尔作为言官御史,直言进谏虽是你的职责,可惠亲王交不交宗人府,要请皇上的旨意,你口出狂言,意欲何为!”
那位御史意识到失言,当即闭口退到一旁,众人这才消停下来。
文庆趁机奏道:“皇上,臣以为,惠亲王领旨办差,可以便宜行事,没有奏请延期算不得过错。至于擅入健锐营一节,可传健锐营统领前来对质,若惠亲王真是练习骑术,并无其它僭越言行,加以申饬,令其检点反省便是……”
穆彰阿道:“文大人的话臣不敢苟同,按大清律法,没有皇上旨意,不得擅入兵营调动一兵一卒。臣斗胆说句大不敬的话,如今皇上年事已高,皇子年幼,以惠亲王的身份,擅入健锐营,怎能不令人忧虑!岂是一句练习骑术便可搪塞的!”
他这句话够歹毒,像一把尖刀,正戳在道光的心窝里。
做皇上的最怕别人惦记皇位,道光年老神衰,疑神疑鬼,对选个储君都犹疑不定,若说年富力强的惠亲王有异心,岂能不疑。
经穆彰阿一挑唆,道光的思路便被引入歧途。
道光想,老五的行为是有些诡异,主动请旨去热河,又不按时起程,却跑去健锐营,而且,还把身怀奇术的天门招至身边,难道他真有反心,要借朕去围猎之时,趁机谋反夺位!
道光打量着惠亲王,脸上的神色凝重起来。
文庆心说不好,皇上定是被穆彰阿话的蛊惑了,开始怀疑惠亲王,这个结可不好解。
惠亲王道:“穆彰阿,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本王的品行皇上是知道的,岂会相信你的挑拨。”
穆彰阿冷笑道:“惠亲王的品行如何,不仅皇上看得清楚,众位大臣也都心知肚明。一年前你还韬光养晦,托病不出,摆出一副闲云野鹤的姿态。可是看到皇上龙体欠佳,便立刻跳出来,借查多年陈案之机,清除异己,安插心腹,网罗术士妖孽,如今又遁入兵营,排兵而阵,这一切,你作何解释!”
穆彰阿的话,不啻于晴天霹雳,把惠亲王一下子击懵了。
惠亲王脸色苍白,指着穆彰阿,道:“你,你,血口喷人!”
话说到这份上,文庆便不敢轻易说话。
道光冷冷地对惠亲王道:“你还有何话讲!”
惠亲王颓然倒在座位里,苦笑道:“皇上,你不要听信佞臣谗言,臣弟是何等人,你最明白……”
“朕从前糊涂,现在有些明白了。”道光说:“你来说,穆彰阿所言可是事实?”
怎不是事实,那些事都是惠亲王做过的,可是经穆彰阿巧言令色一番说辞,惠亲王竟无力辩解。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惠亲王魔怔了一般,反复念叨着。
道光高声道:“来人啊,将惠亲王绵愉交宗人府……”
文庆闻言焦急万分,若把惠亲王押入宗人府,不管是会同刑部审查,还是直接圈禁,再想出来可就难了。
他赶紧跪倒说:“皇上息怒,臣有话讲。仅凭穆彰阿臆测之言,岂可将惠亲王定谳。健锐营统领和邵天门押在外面,何不传他们进来,听他们的口供再作定夺。”
“皇上,那统领和邵天门都是惠亲王的心腹,他们的话不足为凭。”穆彰阿道。
“穆大人,你这就不对了,你便是欲置惠亲王于死地,也得让他心服口服,铁证如山才可以……”
“不要争论了,先把健锐营统领带进来问话。”道光说。
那统领知道擅准惠亲王进入兵营,犯了大清律法,如今事发,其罪不小,因此被押进来后,跪在地上,如筛糠一般,抖个不停。
文庆道:“皇上有话问你,要如实回答,如有半句不实,你可知道后果?”
“臣知道。”
道光懒得发问,道:“文庆,你替朕问他话。”
“臣领旨。”文庆转而问那统领道:“可是你准许惠亲王进入兵营的?”
“是。”
“他可出示皇上谕旨?”
“不曾。”
“那为何置国法军令于不顾,擅自放惠亲王进入兵营。”
“此前,惠亲王多次带阿哥们来健锐营习学骑射,都是传得皇上口谕,这次也说要练习骑术……因此便没有拦阻。”
“他可与你谈论过别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