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兰气得说不出话,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抢步便朝院中走去。
段小中道:“邵公子,先进家吧,有什么事慢慢商议,外面这么多百姓瞧着呢。”
天门不为所动,道:“进什么家,这不是我的家,我进去做什么!”
最尴尬的是丁氏兄妹,他们站在旁边,左看右听,渐渐明白其中款曲,不由进退两难。
段小中道:“这两位是邵公子的朋友吧?邵公子,你朋友远道而来,总不能叫人家站在门外呀……”
若兰进家后,直奔东厢房,在知理面前跪下,哭道:“父亲大人,孩儿不孝,让您和母亲受委屈啦!”
“这话从何说起?我们好好的,受什么委屈?”知理慌得去搀若兰。
严氏在里屋道:“是若兰回来了吗?我的儿,想死娘了。”
若兰进到里屋,抱着严氏哭道:“母亲,若兰错了,若兰太自私,只顾着自己的事情,母亲病这么重,竟不能在身边服侍。”
“傻孩子,你有何错。如今庄家的案子翻过来,家产也发还了,你该高兴才是,不许哭。”
知理问道:“天门呢?他没与你一起回来吗?”
“他在大门口呢,只因看见门楣上挂了‘庄府’的匾额,不肯进家……这宅子是邵家的,我也是邵家人,他们怎能如此糊涂呢!父亲快叫人摘了那匾额吧!”若不然,若兰可怎有脸在这个家呆下去。”
“他们做得没错,是该挂‘庄府’的匾额,只有如此,你父母在九泉之下才能安心。”
“父亲,没有邵家,若兰早尸骨无存了,哪里还有今天的一切!只有这座宅子挂上‘邵府’的匾额,我九泉之下的生身父母才能安心!”
严氏道:“一块匾额罢了,何必去计较它!天门这孩子也是,他从前可没这么倔强。知理,你快去把他叫进来,别让他耍小孩子脾气啦!”
知理只得亲自出去把天门叫回家。
天门和父母请过安,引丁鹿鸣兄妹见过。
天门道:“父亲,石头城的宅子可曾修好?我们切不可鹊巢鸠占,还是回自己家最为妥当。”
“为父正有此打算,只等你回来便搬回去。”
若兰垂泪道:“父母大人,天门弟弟,你们是嫌弃若兰了吗?好吧,你们都走吧,反正我预备去出家的。既然你们不要这宅子,我便把它改成庙宇好了。”
天门并不理会她,回头对丁鹿鸣说:“丁公子,让你见笑了。你和令妹先稍事休息,待我们收拾一下,咱们去石头城。”
知理道:“天门,不可任性,你们赶了一天的路,都累了,有事明日再说。”
知理拿出一些银两,交给段小中道:“段爷,还得麻烦你,替我招呼着王爷府的差爷们。家中没有准备,你请他们去酒楼吧。”
段小中正夹在当中为难,得此差使,顿时如释重负,接了银子,抬脚朝外就走。
天门道:“段大爷,这里有惠亲王给知州大人的书信,烦请您转交吧。另外,您陪王爷府的人用过饭,可随他们同行进京,王爷要重用您啦!”
段小中闻听此言,大为惊喜,脑瓜转得飞快,返身将银子还给知理道:“邵老爷,这顿饭该我请……你们在家中稍候,我去酒楼给你们叫一桌酒席来。”
天门笑道:“那怎么好意思,您马上要飞黄腾达了,该我们巴结您才是。”
“我的小爷,您不在的时候,我这张嘴没人说得过,如今您回来了,我只有甘拜下风。可别说什么飞黄腾达,全都是托了您的福,以前有做得不妥的地方,您多担待些吧。”
段小中说完,一溜烟跑走了。
丁小香颇为勤快活络,瞧着他们说得热闹,便到里屋和严氏聊家常。问完严氏的病情,知道她的腿不好,立刻脱掉鞋子,上床盘腿坐好,搬过严氏的双腿,轻轻敲打揉搓起来。
严氏见她全然不见外,竟有些不好意思,道:“你是客人,怎么能叫你做这种事,快撒手,去歇着吧。”
“婶婶,您千万别和我客气,不是天门哥哥,我们兄妹俩早死在京城的路边上啦。您今后就是小香的母亲,我侍候您是应该的。”
“听你说得怪吓人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丁小香便把京城那一番遭遇细细讲了。
严氏道:“都是你们父母积下的德,该当你们的福报,不是遇到天门,也会有人帮你们。”
严氏想着不免感慨起来,若兰是苦命的孩子,响地也是,如今又来了丁氏兄妹两个,邵家这是怎么啦,净一路捡苦孩子。
丁小香摸着严氏的腿道:“婶婶,你这腿不碍事,每天敲打揉按一个时辰,慢慢把经络打通就好了。”
“你懂医术?”
“我不大懂,只是小时候听父亲常讲,人的经络通全身,哪儿不灵便了,定是经络不通,我想着您这是经络伤着啦。”
“可不是怎的,就是让檩子砸了一下,两条腿便没了知觉。”
若兰和天门赌了阵子气,见天门不怎么答理她,也到里屋找严氏说话。
若兰见丁小香坐到床上为严氏按摩,两人有说有笑,甚是融洽,心里很不是滋味。呆呆地站在一边,感觉自己忽然便成了外人。
严氏拍拍床头,让若兰坐过去,握着她的手道:“在王爷府住着可好?”
若兰道:“再好也不跟在母亲身边好,不是因为那宗案子,若兰一日也不想在王府里呆。母亲,您和父亲快搬回上房去住,哪有长辈住下首的道理,都是衙门那些官差势利,拿着鸡毛当令箭……”
严氏笑道:“人家做得对,按道理讲,这房子就是你们庄家的,我们是客人,哪有客人住到上房的?再说了,我们家石头城的房子也修好了,早晚要搬回去的,还来回折腾干什么呢?”
若兰又忍不住流泪道:“母亲,你也这样说!还叫不叫若兰活了?”《大国隐士》程小程|著
丁小香感叹道:“我们把家里的房子卖了,走到京城,身无分文,觉得能有个草窝儿趴着便是天大的福气。你们有这么大的宅子,反倒为住在哪儿烦恼,这又何必呢……”
若兰不等她说完,瞪着她怒道:“你懂什么,便胡乱插嘴!”
丁小香脸涨得通红,嗫嚅道:“我是想帮你劝婶婶来着……”
响地端了汤药进来,见小香坐到床上去献殷勤,心里很是不快,又听见小香和顶嘴,便偏向若兰,道:“你才刚到这个家,知道些什么呢,就敢乱说话……诶,快下来,坐了一路的车,身上脏不脏呀!”
严氏瞧瞧这个,又看看那个,心里说,这可麻烦了,天门身边一下子围了三个如花似玉的女子,今后怕是别想安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