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什么话,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万千人中,我们能遇着,是缘分,不要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
丁小香倒一杯热茶,双手捧着,举到天门面前。
天门的眼睛驻留在小香的手上,心中不禁怦然一动,暗暗惊叹,她的手真精致,肌肤光洁顺滑,如丝如绸,修长的手指,像剥去皮的竹笋,鲜嫩湿润,指尖剪得齐齐整整,指甲像绽开了十朵粉红的桃花。
丁小香见他出神,脸上微微一红,低声道:“邵公子,请用茶。”
天门如梦方醒,忙伸了两手去接。小香双手捧着茶杯,天门无处下手,索性将她的双手一同握住,手心贴着手背,一股暖流刹时穿透两人心底。
小香的脸越发红了,轻轻将手抽出去。
天门掩饰地笑笑说:“你们有何打算?”
丁鹿鸣道:“我行事太鲁莽了,到了京城才知道,离大考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呢。”
原来他计划得好好的,由湖北出发,一路行走,游山玩水,在会试之前正好赶到京城。谁知他不擅长经营,小香又不知路途远近,两人计划不密,路费很快就所剩无几。
兄妹两人不由心慌,只得加快脚步朝京里赶。谁知忙中出错,中途偏又走错了路,多花了钱,还染上恶疾,险些送了性命。
丁小香忧道:“多亏邵公子接济,可是若在客栈住上一年,绝非长久之计。我向店家打听着,西山有一座庙宇,等哥哥的病全好了后,我们准备去庙里栖身。”
天门说:“庙里栖身倒是可以,只是丁公子还要读书迎考。那里人来人往,太过嘈杂,怕不是好去处。”
丁鹿鸣道:“我们落到这般境地,有个住处便很好了,岂敢再挑三拣四。”
天门沉思片刻,说:“我替你们拿主意吧,我家住在涿州,离这儿一百多里路。我家里的房子很宽敞,吃住方便,你们随我走。”
丁鹿鸣不太情愿,道:“邵公子对我们已经仁至义尽,我们怎好再厚着脸皮去打扰您的家人。”
丁小香不语,瞧一眼哥哥,又看一眼天门。她知道天门的本事,如和他攀上关系,将来对哥哥肯定大有益处。
天门说:“别啰嗦了,快收拾行李,车在外面等着呢。”
天门回涿州,有王爷府的亲兵卫队护送,前呼后拥,声势极盛,一入城便引起轰动。
车马阵仗在江家宅子门前落停,围观百姓挤满巷子。
若兰透过车轿的纱帘看着外面热闹非凡,问天门:“怎会有这么多人围观?”
天门答:“我们乘坐的是亲王府的车驾仪仗,在小小的涿州城岂能不引起轰动。”
若兰道:“早知如此招摇,不该要这个排场的。”
“那可不成,你如今是福晋的妹妹,身份不比从前,太寒酸了王爷面子上过不去。”
若兰尴尬道:“快别提这茬了,姐姐是没办法,但凡有半点可能,也绝不愿和亲王府扯上丝毫关系。”
天门下车,扶若兰下来,又去另一辆上把丁氏兄妹搀扶下车。
天门站在大门口,见大门粉刷一新,门脸上换了新的匾额,上书“庄府”二字。
天门面无表情,抬头盯着匾额久久不语。
丁氏兄妹不明白其中的曲折,全用困惑的目光看着天门。
若兰有些窘迫,道:“怎么挂这样的牌匾,这不知是谁的主意。”
段小中迎出来,身后跟了两个仆人和两个丫环。
段小中先给若兰行礼道:“小的给庄小姐请安。”
原来,庄家案子审结后,文书下到涿州衙门,将江家宅子先做充公处理,然后走一道程序,以庄家的财产重新发还给庄若兰。
惠亲王为让若兰更加扬眉吐气,亲自给涿州知州下一道手谕,申明庄若兰是他的福晋的妹妹,一切礼遇均照着格格的格调应对。
知州早知道若兰将要回涿州,因此重新修饰了宅第,更换了匾额,还替若兰准备好了仆人丫环。
段小中再和天门打招呼道:“邵公子一路辛苦。”
这话的意思分明是说,天门护送若兰,一路辛苦了。
天门犯了倔劲,冷笑道:“应该的,能为格格牵马坠镫,是天门的福分。”
若兰的脸色很难看,生气地对段小中道:“谁叫你们挂的这个匾额?快摘下来。”
段小中不知哪里错了,讪笑道:“庄小姐,小的不知,这是知州大人派人来悬挂的。没错吧?这宅子是发还庄家的家产……”
天门道:“没错,麻烦段大爷把我父母大人请出来,再替我们雇辆车,送我们回石头城。”
段小中瞧着若兰不语。
若兰闻言,知道天门心里不痛快,悄声道:“天门,别胡闹,叫外人看笑话。”
“我们回自己的家,怎叫胡闹?若在庄府赖着不走才叫笑话呢。”
响地听说天门回来了,也出来相迎,羞涩地和天门问好,然后亲热地拉住若兰的手,正要说两句体己的话,瞧出情形不对,道:“你们怎不进家,在这里争论什么呢?”
天门问说:“响地,父母大人现今住在哪间屋子?”
天门见大门口换了“庄府”匾额,按知州大人这种势利用法,说不定已经要他的父母把上房腾让出来。他心里很难受,想着父母不定受了多大的委屈呢。
响地怯怯地回道:“前些日子,官府来人粉刷房屋,更换家具,说若兰姐姐如今是格格的身份,要住上房,因此父母大人搬到了东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