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门见她谈吐不凡,问:“你也读过书吧?”
“民女在家无事可做,照顾哥哥的衣食起居之外,便拿来哥哥读过的书看,他的书民女都会背。”
天门点头说:“你们兄妹真不容易。可是如今世道艰辛,即便有人肯买你,也出不了多少钱,怕是治不好你哥哥的病。”
丁小香眼泪又簌簌落下来,黯然道:“我们在京城举目无亲,只能听天由命……少爷,民女看您华服锦衣,定是出身富贵人家,若您肯施以援手,我哥哥便有希望。只要您救了哥哥,您把民女卖到窑子也好,当作使唤丫头也好,民女全都认了。”
天门听她说得凄凉,心里更加难过,当即决定帮助这兄妹两个。
“我非什么富家子弟,只是不能见死不救。我领你们去看求医,救得过来救不过来,要看你哥哥的造化。”
丁小香绝处逢生,感激不尽,又要磕头。
天门说:“你省省力气吧,快把你哥哥扶到我背上。”
天门蹙眉憋气,强忍着丁鹿鸣身上的臭味,背起他,连沿街徐行,边一路找寻医馆。
虽然丁鹿鸣病弱,无奈天门个子不高,半背半拖着他,步履艰难,累得满头大汗。
问了几个路人,终于找到一家医馆。天门放下丁鹿鸣,坐在地上大喘粗气。郎中不曾把脉,只看了一眼丁鹿鸣,索然变色道:“快把这个人弄走,我医术不精,治不了。”
天门说:“你还没瞧呢,便说治不好。”
“我只能治些咳嗽体虚的小病,像他这种奄奄一息的大病症,我可不敢接诊,你们快走吧,别死在这里。”
天门不愿再拖着丁鹿鸣满街跑,说:“我们哪儿也不去,就在你这儿瞧病,你要不医治,我便去报官!”
郎中哭丧着脸道:“这位小爷,您别害我好吗?我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母亲呢!这个人若死在我这里,我可担不起!”
“你尽管放手医治,死了不赖你。”
丁小香跪下哭道:“先生,您快救救我哥哥,救过来民女天天给您烧高香。若救不过来,那是他的命,绝不会连累您!”
郎中看着丁小香道:“你是病人的亲人?他得的什么病你可知道?”
“不知道,大概是受了风寒罢……”
郎中见他们赖在医馆不肯离开,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查看病状。
一番望闻问切之后,郎中摇头道:“这不像是风寒,我从没医治过这种病……听你的口音是从南方来的吧?”
丁小香答道:“是,我们从湖北来。”
“难道是疟疾?”郎中忙去翻医书,翻了半天,道:“是疟疾无疑,这病我治不了,京城里的医馆能治了此病的怕也不多。”
天门不知疟疾为何病,问:“什么病如此厉害?既然你治不了,那要去哪里想法子?”
“这位小爷,他的病是从南方带来的,幸好现在天冷着,若不然,你怕也会染上这病。”郎中道:“太医院里的病案多,只有太医才可医治。”
丁小香闻言嚎啕大哭起来。
天门说:“别哭,不就是请太医吗?我去想办法。”
郎中惊讶地看了一眼天门,道:“那最好,要快,他这病已经耽搁得太久,怕挨不了几个时辰啦。”
天门笑说:“请你先弄些药给他服下,我去请太医来诊治。”
“啊,你们不把病人抬走吗?”
天门搁下话,拔腿朝外便跑,他知道,郎中不会对丁鹿鸣撒手不管的。
天门一心欲救人,在丁小香面前夸下海口,说他去请太医。他哪里认得什么太医,只有一法,去求惠亲王。
天门去而复返,回到惠亲王府。管家正为走了天门烦躁不安,见他回来,喜道:“我的爷,你怎么一声不吭便跑啦,庄小姐都急哭了。”
天门问:“王爷回了来吗?”
“这个时辰王爷哪能回来,你在府上安心等着,王爷须到了晚间才能回府呢。”
“我有急事,等不得,你快带我去找王爷。”
管家不高兴了,除了王爷府的福晋和贝勒格格们,谁敢对他吆五喝六的。
“少爷好大的口气,王爷在宫里呢,我哪能进得去。”
“在宫里可以请人通报啊。”
“你说得轻巧,我只是一个下人,怎敢去打扰王爷。要去你自个儿去,你在上书房做过伴读,出入禁宫如履平地,我可不敢去自讨苦吃。”
天门急道:“管家大爷,你就别取笑天门啦!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非得立马找到王爷不可。”
“什么人命关天的大事?”管家问道:“少爷出去一趟,怎的还弄出人命官司来了呢?”
管家并不相信天门的话,以为他故意诳自己呢。
天门跺脚说:“我现在和你说不清楚,见到王爷你就明白啦。管家大爷,你快别磨蹭了,晚了就来不及啦!”
“就算你说的人命关天是真的,可是和王爷有关系吗?到时王爷怪罪下来……”
“和王爷有关,要不然他也不会留我……我刚才出去便是替王爷办事的。”天门见管家顾虑重重,只好撒谎。
管家瞧着天门不像开玩笑,不敢再犹疑,让小厮从马厩里牵来两匹马。
天门说:“我不会骑马。”
管家翻身上马,伸手把天门拉到马背上,道:“抱紧我。”
天门抱住管家,只听一声鞭响,那马迈开四蹄,在大街上狂奔起来。
管家知道惠亲王在哪里办差,他轻车熟路,不多时,就到了皇城外头。下马向护卫通报一声,便朝军机处跑去。
巧得很,惠亲王正和文庆说着话,从军机处里面走出来。
一见管家和天门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问道:“你们怎么跑到这儿来啦?”
文庆见天门来找惠亲王,一脸的狐疑,站在旁边听他们究竟要说何事。
天门不等喘匀气,说:“王爷,有一个进京赶考的士子,病倒在正阳门那里,被我送到医馆……眼看要不行了,医馆的郎中说,只有太医院的太医能治好……天门特来请王爷出手相救!”
管家在旁听明白原来是这种事,又惊又气,又恨又怕,不敢正眼看惠亲王。
自从大清国战败,赔巨款给各国后,各地常有进京讨饭的百姓,饿死病死在街头的也时有耳闻,这算什么大事,竟然跑到宫里来惊动惠亲王。
管家心说,这回算是被姓邵的小子害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