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庆道:“依臣看,还是发兵剿灭的好,若散以钱粮,且不说一时筹措不出来,即便周济他们,那些刁民吃完花光,仍然要闹事。”
道光问穆彰阿:“你的主张呢?”
穆彰阿心里有事,正偷眼瞧着惠亲王猜他的心意,冷不丁皇上发问,慌得跪倒答道:“臣以为只可安抚,万万不可动武。道光二十五,已与洋人订立条约,准许传教自由。若是发兵剿灭,怕要惹怒洋人,引起争端,那时怎好收拾。”
众大臣纷纷附议:“是啊,不可因小失大,几个教众,有何大惊小怪的,他们手无寸铁,比起那几国的坚船利炮要好对付得多。”
道光被吵得心乱,转脸问惠亲王:“你来说说。”
“臣弟赞同穆大人的说法,朝廷出兵去打手无寸铁的教众,师出无名,易落人口实。倒不如先礼后兵,由朝廷发布通告,将‘拜上帝会’限定在广西一省,并严令教会约束教徒,不得祸乱乡里。如果他们依然胡闹,一省之乱总是容易治理些。”《大国隐士》程小程|著
穆彰阿没想到惠亲王会赞同他的主张,大为惊讶,不免受宠若惊,躬身向惠亲施礼,奉承道:“还是王爷高明。”
惠亲王冲他一笑,令穆彰阿心花怒放,甚为安慰。
道光说道:“好吧,就依惠亲王的意见拟旨罢。”
散朝后,穆彰阿在外候着惠亲王,欲等他出来,再乘机讨好一番,顺便试探他的底细。
散朝后,道光留下惠亲王说话。
也没什么要紧事,只是闲聊,回忆一些儿时的趣事,说一些家长里短。
惠亲王甚觉不安,自从道光继承大统以后,他们兄弟之间,已经有许多年没有坐在一起,放下君臣之礼,只说手足之情了。
难道说,皇上的大限真要到了吗?
惠亲王心里狐疑不已,暗中观察着道光的神色。
道光有所察觉,笑笑:“五弟,人老了,念旧。这深宫森严,人人拘谨,想找个能说说心里话的人不容易。”
惠亲王表示认同,道:“皇兄,您也别总是在宫里呆着,眼看就开春了,天暖和起来。何不过些日子出去走一走,透透气,活动活动筋骨,瞧瞧外面的景致。”
道光眼前一亮,道:“这个主意不错……咱们去木兰围场打猎吧,朕做了皇上后,还没举办过围猎活动呢!”
道光喜静不喜动,自从即位后,对自康熙朝沿习下来的,一年一次的围猎活动很冷淡,从来没去过木兰围场。
按惯例,围猎一般在秋天,不过难得皇上高兴,惠亲王马上答道:“好啊,皇兄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考察一下阿哥们。”
“五弟说得是,你速去准备吧。”
惠亲王领旨,出了内廷,去找文庆等人议定行程。
穆彰阿还在宫门外候着,上前施礼道:“王爷,有关广西‘拜上帝会’的通告草拟好了,请您去军机处审阅定夺。”
军机处拟定通告文书,从来不曾请惠亲王审阅过,穆彰阿是拿此事作为攀援惠亲王的借口。
惠亲王焉能不知穆彰阿的用意。笑道:“穆中堂大笔如椽,本王何敢审阅。”
“应该的,先前是王爷太过于信任军机处的同僚,我们反倒有负厚望,出了不少差子,下官及同僚们如今长了记性,一致认为,凡事还是请王爷过过目,把把关才稳妥。”
惠亲王在心里轻蔑地骂了句:“这个狗奴才,见风使舵的功夫真是无人可比。”
“不说这事啦,”惠亲王道:“眼下皇上派下来一件更重要的差事,烦你请文庆过来,咱们议一议。”
穆彰阿见他对自己并无隔阂,以为史正那里要么是没有露出来,要么是惠亲王有意回护,心里甚得安慰。
穆彰阿将要移步,惠亲王又道:“穆中堂慢走,还有一事要你拿主意。”
惠亲王本来在史正之事上颇费踌躇,适才与皇上交心之后,立刻便有了准主意。
听着皇上的意思,他是要尽快决定储君人选,并且有意借围猎考察阿哥们。这是关乎国本的大事,相比起来,穆彰阿那点破事不值一提。
此时正是两位阿哥的阵营相互角力之时,穆彰阿的作用不容小觑,他可成事也可坏事,为顾全大局,须先稳住他。
四阿哥奕詝和六阿哥奕訢两人,惠亲王都喜欢。论才干,奕訢天资聪明,文才武略,略胜奕詝一筹。论德行,奕詝宅心仁厚,怀瑾握瑜,有贤者之风。
要说谁做皇上最合适,当然是六阿哥奕訢有帝王之相。只是奕詝为长,又无瑕疵,按礼制宗法,为国家安危着想,惠亲王更愿意四阿哥继承大统。
近来风闻穆彰阿有意扶持六阿哥,暗中做足了文章。凭他在朝中的势力,紧要关头,一呼百应,恐怕到时会扰乱圣心,使皇上难以决断。
惠亲王管顾得是爱新觉罗的江山社稷,穆彰阿却是怀揣一私之欲。若六阿哥将来登基,穆彰阿仗着辅佐之功,加上他的强大势力,未必会把年轻的新君放在眼里,那时尾大不掉,定是后患无穷。
惠亲王虽在朝中不大管事,但几年来,冷眼旁观世事人情,对驭人之术却颇有心得。
他想何不先卖穆彰阿个人情,以小节换大义,让他有所惧惕,在立储之事上少做手脚,少给皇上施压,让皇上由着自己的心意,完成人生最后一件大事。
穆彰阿见惠亲王还有话说,便转过身来道:“请王爷示下。”
惠亲王道:“本王听说史正是穆中堂的得意门生,可是真的?”
终于提起此事了。穆彰阿不知惠亲王究竟有何打算,吞吞吐吐道:“要说史正这个人,下官是认得的,要说他是下官的得意门生,却非实情。不止是他,还有许多人虚荣心作怪,假借下官之名在外面吹嘘,下官也无能为力一一追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