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阿哥质疑道:“你是说皇阿玛没有圣祖仁皇帝英明神武吗?”
卓秉恬张口结舌,不知作何回答。
他不能回答,眼瞧着大清国一天不如一天,皇上一代不如一代,如今国家乱成这样子,道光哪能跟康熙相提并论!
可是再不济,皇上仍是皇上。他讲雅克萨之战,无意中已有影射虎门之失的意思了,若让道光知道,那还了得。
天门说:“英明神武不是说来的,是打出来的。”
六阿哥道:“对,是打出来的,皇阿玛打跑了洋鬼子,就和圣祖仁皇帝一样啦!”
四阿哥道:“圣祖仁皇帝文有索额图、明珠,武有彭春、施琅,皇阿玛能指望谁呢?”
六阿哥道:“皇阿玛有穆彰阿和林则徐。”
四阿哥道:“穆彰阿?你知道大臣们怎么议论他吗?”
卓秉恬问道:“如何议论?”
“我那天在朝房外,听文庆和几个大臣在说,穆彰阿为一私之利,置国家危亡于不顾,打击异己,培植党羽,这场仗败就败在他手上。”
天门说:“沈奶奶说过,家有千口,主事一人。皇上不是管事的吗?”
“你住嘴,听阿哥们说话。”卓秉恬喝道:“天门,朝政大事不是你能议论的。”
四阿哥道:“天门,你什么意思?你是说虎门战败是皇阿玛的错吗?”
卓秉恬替天门打掩护道:“我想天门不是那个意思,他是想说,皇上会甄别是非,做出决断,你看琦善不是被革职了吗?四阿哥,你接着说下去。”
四阿哥道:“琦善是穆彰阿举荐的,让奕山做靖逆将军去战洋鬼子,也是穆彰阿的主意,大臣们都说奕山根本不懂海战……”
天门说:“那还让他去?!”
四阿哥陡然醒悟,再说下去可真是皇上的不是了,便道:“皇阿玛不是让林则徐去定海了吗?只要定海能夺回来,英夷首尾不顾,奕山在虎门便可得手。”
卓秉恬并不懂军事,觉得四阿哥听来的话似有道理,为满足他的虚荣心,赞道:“皇上深谋远虑,真是布了一局好棋!”
天门撇了撇嘴,道:“师傅,你讲的书里不是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吗?把林则徐调来调去有三回了吧?”
卓秉恬没有理他,怕一旦接上话茬,天门不知又要说出什么不可收拾的话。转而问四阿哥:“你如何评价穆大人?”
四阿哥道:“穆彰阿连索额图一半都不如,索额图结党不误国,穆彰阿结党误国。你看这一回,他反复无常,左右逢源,白辜负了皇阿玛的信任。莫说他没有臣子的样子,连做人的节操都不要了。”
这番评价一针见血,卓秉恬深为四阿哥见地叹服,在想,若是有一天他能登基做皇上,或许会有一番作为。
卓秉恬决定着重培养四阿哥,从序齿资历上看,只要四阿哥足够聪颖,不出意外的话,皇位迟早是他的。
天门下学回家,黄爵滋和林汝舟已经在等他。
虎门失守,琦善获罪革职,穆党那般声势浩大的弹劾林则徐,竟没伤到林则徐。
林汝舟甚是欣喜,对天门便不再怀疑,因此在点心铺买了几样点心,邀了黄爵滋,来邵府感谢天门。
随着天气转暖,邵如林的身体渐觉轻快,不似前番那样嗜睡了,手里拿着先祖康节先生传下的梅花易秘籍,在研究令他迟迟难决的“小过卦”。
黄林二人进来,邵如林并没有放下书,握在手里和二人说话。
邵如林听说朝廷对林大人的处罚不重,仅是降为四品卿,调往定海很满意。一时兴起,让知理吩咐家人去外头酒楼叫菜,准备给林汝舟压惊。
沈王氏过来说:“到外头叫菜做什么?我给你们炒几样山东菜,管保比酒楼的菜好吃。”
黄林二人一致要尝沈王氏的手艺,邵如林便不再坚持。
沈王氏去准备酒菜,邵如林瞅着她的背影说道:“你看这个老姐姐,要说命苦,没有人比得过她,丈夫儿媳都不在了,儿子也不知所踪。岁数这么大了,还要扯着孙女,千里迢迢来京寻子。苦不苦,旁人看了一定觉得她苦,实际上却不是,她知命安身,没病没灾,成天乐呵呵的,自在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