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彰阿谢恩完毕,道:“英军攻到大沽口,并非冲皇上而来,全因林则徐禁烟太过操切,激怒英人,可派人与英人谈判,以将林则徐撤职查办换英撤兵,即可消除战祸。”
道光明白这是要拿林则徐当替罪羊。左思右想,竟然找不出林则徐半点瑕疵,要撤林则徐,心有不忍,于是色厉内荏道:“朕召你们来议事,只字不提如何对敌之策,却要先撤禁烟功臣,就不怕天下人议论吗!”
穆彰阿道:“皇上圣明,目下讲和只是缓兵之计,先把英军劝退,保京城平安,余下的事情再从长计议。”
道光看向惠亲王:“你的看法呢?”
惠亲王因心系庄若兰,每日精神恍惚,并不管国家大事,平日也少在军机处露面,今日是皇上下旨要他参与议事,他才前来应付。听道光问他,蔫蔫地道:“臣弟不懂军事,一切全凭皇上定夺。”
道光气得直“哼哼”,道:“大清江山并非朕一人的,你也是爱新觉罗子孙,关系社稷存亡的紧要关头,你意是如此姿态,真是岂有此理!”
惠亲王道:“放着安生日子不过,打打杀杀的劳民伤财,何苦呢。”
道光孤立无援,不免心灰意冷,叹息一声道:“罢了,罢了,息事宁人吧,你们看派谁去和英人说和。”
穆彰阿道:“臣以为琦善大人能言善辩,非他不可。”
众大臣附议,一齐推举琦善。
道光默许,说道:“议议说和的条件吧。”
穆彰阿道:“即然所有的事端全因林则徐而起,将林则徐撤职查办,毋庸置疑是第一条。仅是查办林则徐恐怕英人不会答应,通商的事……”
惠亲王急着回家补觉,道:“本就不该封锁口岸,与洋人通商有何不好,多少好玩意儿不都是洋人贩卖过来的,他们想通商就许他通商是了。”
道光目光射向惠亲王:“这是先帝定下的规矩,不和洋人通商,你难道忘了吗?”
“皇上,臣弟没忘,可是那条规矩早已名存实亡了,何必自欺欺人呢。当下最要紧的是保住江山稳固……”
道光不耐烦地摆手道:“你先回去歇息吧。”
穆彰阿道:“惠亲王的话不无道理,如今兵临城下,京城一片恐慌,当务之急是先退了英军再说。”
道光说道:“拟旨吧,命琦善为谈判大臣,许以英人两个条件,开放口岸,准许通商,查办林则徐。”
英军一路北征,虽然到了大沽口,实则已近弹尽粮绝,若此时朝堂上有诤臣坚持一战,英军肯定不堪一击,逃之夭夭。
林则徐在广州,获知朝廷决议后,不由得仰天长叹,老泪纵横……
才数月的时间,穆彰阿的运势陡然一转,由丑闻霉运缠身,重归春风得意。不仅实现整垮林则徐的心愿,而且把心腹琦善推了出来。
此时还有一个更大的好消息,他的儿媳果然如天门所说,已有孕在身,再过几个月便可得麟孙之喜。
穆彰阿对天门是五体投地,敬畏交加。眼瞧着孙儿将要出生,不知为何,这些日子,每到半夜似有乌鸦在花园的树上哀鸣,醒来细听又听不到。早晨起来让乔头去察看,也未见有乌鸦在院中筑巢。
他生怕中途生变,决定去请教天门。
穆彰阿借口探视邵如林,亲自登临邵府。
邵如林正在昏睡,穆彰阿将一支长白山老山参搁在床头,和知理说了几句关心的话,问道:“天门呢?可曾下学回来?”
“回中堂大人,天门在教响地识字。”
“我想见见他,把他叫过来吧。”
知理把天门叫到穆彰阿跟前。穆彰阿笑吟吟地道:“天门,在上书房读书可好?”
“好。”
“哪个阿哥读书最用功?”
“都用功。”
“皇上有无亲视学堂?”
“去过。”
“皇上对哪个阿哥最关心?”
知理在旁听出端倪,他知道穆彰阿善于钻营,以前因皇上看好大阿哥,便有意交好。如今大阿哥不在了,未来的皇储,自然便在剩下的三个阿哥中间,他这是要揣摩圣意,有的放矢,为将来布局。
天门道:“做父亲的对儿子们都关心。”
知理暗自点头,心说儿子真是长大了。
穆彰阿没有得到有用的信息,脸上却并无失望之色,道:“天门,爷爷再请教一事。这几日每到夜里,我总是感觉有乌鸦在花园里叫,你来说说究竟为何?”
“你是要鸟儿不叫吗?”
“爷爷不是这个意思,是感觉有乌鸦叫声,其实并没有。”
“为什么?”
“爷爷在问你呀?”
天门抬头瞧着穆彰阿,手不自觉地捏着胸前的扳指,搓弄几下,说道:“你家里要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