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如林道:“两万两银子买条人命,倒也不贵,从州到省再到刑部,这一路花钱下来,就是个无底洞。”
若兰接着说道:“三年后,我爹的另一个朋友,叫王强的,引了那个山西药材贩子,找我爹定下种荞麦的事情,接着便有人陷害我家贩卖鸦片,差役在我家仓房里搜出一百多斤大烟,然后我爹被下了大狱,知州大人也开价两万两银子。”
沈王氏道:“你说到这儿俺就听明白了,不用问,一定是那个狼心狗肺的狼五在害你们家呢!”
“不错,我们家的地几乎全种了荞麦,堆在院里一文不值,变卖了全部家产也不够,后来王强主动借给我家五千两银子,才凑够数把我爹赎出来。我爹出来后,有知情人告诉他,这全是狼五设的局,他一时想不开,当晚便上吊死了……”
邵如林叹道:“交友不甚,家破人亡。”
沈王氏道:“那个狼心狗肺太毒了,何必做得这么绝呢,就不怕遭报应吗?”
若兰道:“我现在想明白了,这说不定正是我们家的报应呢!”
邵如林道:“你想开就好,只是报应两个字太重,今年不要轻易说它。”
沈王氏道:“就是,前世的罪孽再重,报应到后世也没有要人家破人亡的。瞧你这品性,可知你们家往上数三代,也绝不会有大奸大恶之人。”
邵如林道:“若兰,扶我到书房坐会儿吧。”
若兰道:“爷爷,你现在可不能看书。听我说了这么多话,也该累了,还是好生歇着吧。”
“我不看书,就想到书房坐坐。”
沈王氏道:“顺着爷爷,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若兰扶了邵如林,缓缓走进书房。邵如林道:“你出去吧,我没事的。”
若兰不敢远离,在门口听着他的动静。
邵如林拿出《五神经法》,摩挲好大一会儿,轻声自语:“留给天门去领悟吧。”接着找了个木匣子,放进去,想要锁上,想了想,又从抽屉里拿出以前写好的遗嘱,提笔在上面添了几句话。写完也放进木匣之中,小心地锁起来。
若兰在外面守着,忽然听到里面没有了声响,赶忙推门进去,发现邵如林伏在书桌上又昏睡了过去。
邵如林这一睡,三天没有醒过来,可把邵知理吓坏了。若兰哭个不止,直说全是她不好,讲了家里的伤心事,惹得爷爷病情加重。
沈王氏劝她道:“没事,你看爷爷睡得多踏实,不像病要加重,放心吧,说不准一觉醒来,病全好了呢!”
话是这样说,若兰只是不信。
第三日到了下午,黄爵滋和林汝舟兴冲冲跑过来,进了院子便喊道:“雨山兄,大喜事,大喜事,林大人打了大胜仗啦!”
黄爵滋这样一喊,邵如林忽得醒了过来,在床上坐起身道:“少穆兄,你这一仗打得好!”
原来,林则徐给朝廷的八百里加急到了,奏报说,清军与英军在广东沿海展开激战,已经击退英军。
胜利喜报让皇上龙心大悦,深为自己选择开战的圣明之举激动不已。下旨将喜讯通告全国,以鼓舞军民士气。
黄爵滋第一时间来给邵如林报喜,希望借此消息,为他驱除心头积郁。
邵如林仔细听完林则徐的喜报,精神大振,连说:“我刚做了个梦,看到林大人站在虎门关隘上,指挥若定,意气风发,果然打了胜仗。”
知理道:“父亲,你这一觉睡了三天。”
“三天?怎会睡这么久?”邵如林心里一沉,知道不是什么好兆头,见大家都欣喜若狂,也跟着高兴。
黄爵滋道:“只要我们在岸上严防死守,英军登不了岸,这仗便有得一打,耗也把那帮蛮夷耗死了!”
林汝舟也道:“英军的舰船比我们强,我们只要不去硬碰硬,守在岸上他们也没有办法。”
其实,这时候的邵如林,不管好消息坏消息,都不应该让他知道,他安静地养着,心平如水最好。既然没到一胜定乾坤的时候,告诉他好消息,他总是难免会思虑更多。
果然,邵如林问道:“穆彰阿是如何表现?”
黄爵滋道:“打了大胜仗,皇上正在兴头上,穆彰阿能怎么说,当然是给皇上道喜,顺水推舟请旨嘉奖林大人哪!他比谁都会做人。”
邵如林道:“最怕他来这手啊!”
“为何?嘉奖将士,鼓舞士气,不是好事吗?”
邵如林道:“英国人不远万里前来与我们兵戎相见,定是做了充分的准备,不会轻易认输的,初战如不能重创于他,小胜则不足喜啊。此胜民可喜,军不可喜,皇上明令嘉奖,只怕是我们的将士又要犯唯我独尊的老毛病,埋下隐患。镜枫,速去信于令尊,请他务必小心。黄大人,你也要上奏皇上,请皇上下旨给沿海守军,不可轻敌!”
黄爵滋和林汝舟点头称是。黄爵滋道:“雨山兄所虑极是,我们即刻去办。”
到了七月,形势急转直下,英军多线开战,清军应接不暇。广州守住了,没料到英军却在定海登岸。
到了八月,英军长驱直入,开到了天津大沽口。黄爵滋想到邵如林解的那个“一”,大呼坏事,还没来得及告诉邵如林,邵如林的病情便反复起来……
林则徐初战告捷,举国上下一片欢腾。尤其道光帝,得意之情溢于言表,立时把史官叫过来,要他大书特书一番自己的文治武功。
在上书房读书的阿哥们,别看年龄尚少,不懂这场战事的来龙去脉,却分明受到皇阿玛的感染,点燃了他们民族固有的野性,以书桌为沙盘,演起了战局。
经过抓阄,四阿哥奕詝和五阿哥奕誴两人为一组,演大清雄兵,六阿哥奕訢和邵天门为一组,演英吉利敌军。卓秉恬在旁观战。
大清地图朝桌上一摆,桌秉恬先讲解双方的军事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