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天门所言“丢”字,有让韦符以死顶罪的意思,那可不得了,天门才五岁,便有此残忍的念头,将来岂不可怕。
邵如林脑中飞快地回忆天门的日常点滴,并无迹象表明,天门是那种凶残之人。
非此即彼,难道天门心中果然另有妙计?
邵如林正欲作答,曾国藩不知何时站在门外。
穆彰阿对曾国藩甚是看好,有意扶持。他专程吩咐过门房,曾国藩来府上,不需要通报。
曾国藩知悉老师受韦符牵连,被革去一职,特来慰问。走到路上,又听说霓儿找到了,一惊一喜,不免感叹世事无常。
邵如林正好借机告辞,道:“中堂大人有客,下官先行告退。”
曾国藩知道邵如林和孙子邵天门,刚受了皇上封赏,正是炙手可热。便有意结交,因道:“邵大人是嫌晚生来得不是时候吗?总得叫晚生借花献佛,给大人道了喜再走,晚生才有面子。”
邵如林暗道,这张嘴好生了得。
穆彰阿道:“雨山兄,伯涵不是外人,你安心坐着。等乔头过来,去叫厨房做几个菜,咱们小酌几杯。”
邵如林只好重新就座,曾国藩也在下首坐了。因碍着邵如林在场,不便打问革职之事,正好有霓儿回来的喜事可以借题,便向穆彰阿道:“学生闻知霓儿找回来了,可喜……”
穆彰阿摆手道:“别提了,一场误会,霓儿尚未找到。”
曾国藩吃惊地“啊”了一声,接着道:“这是如何说的,真是无妄之灾。老师,学生不才,愿意前往安徽寻找霓儿,替老师排解忧愁。”
穆彰阿道:“难得你一片孝心,老夫心领了。你安心补习功课,以备来年会试,去安徽我已有人选。”
邵如林含笑道:“伯涵对老师的一腔赤诚,令人感动,有此得意门生,真羡煞邵某啦。”
“雨山兄取笑了。”穆彰阿故作惊讶道:“你们认识?”
曾国藩会意,道:“有一晚,邵大人去文庙借宿,我们在那里有过同栈之缘。”
穆彰阿道:“原来雨山兄真是有家不回,这都怪我,得罪了。”
邵如林瞧着他们师生二人,一唱一和演戏,觉得好笑,又不能不有所表示,道:“中堂大人言重了,我正要感谢大人呢,让我亲眼见到伯涵是如何用功的。后生可畏,假以时日,伯涵必有一番大作为。”
曾国藩道:“邵大人这样说,晚生愧不敢当。倒是令孙天门,聪明绝顶,异于常人。与他交谈,每出惊人之语,实在叫人兴奋。皇上圣明,准他进上书房伴读,真是选对了人。”
正说着,乔头身后跟着天门和响地,一同进来。
穆彰阿让乔头去准备酒菜。乔头笑容满面道:“老爷,你猜刚才天门少爷说什么?”
邵如林侧耳倾听,乔头道:“天门少爷说,霓儿小姐不回来了。”
穆彰阿脸色变得难看起来。邵如林异常窘迫,却又奇怪,既然天门说出如此不吉的话,乔头为何面带喜色呢?
“少夫人正要骂他,”乔头瞥了邵如林一眼,说道:“天门少爷说,你生一个啊!”
这叫什么话。穆彰阿知道病根在儿子身上,要是能生,还用得着抢别人家的孩子。穆彰阿面红耳赤,挥手欲要乔头出去。
乔头接着说道:“天门少爷还说,少夫人明年准会生一个小少爷出来。老爷,凭小的见识过的,天门少爷的神奇,他的话可从没有落空过。小的先给您道喜了。”
穆彰阿不太相信,问道:“天门的原话怎么说?”
乔头原原本本把天门的话复述一遍:“天门少爷拢共说了三句话,第一句是,霓儿不回来了。第二句是,你生一个啊。第三句是,你明年生个男的。”
“他果真是这样说的?”穆彰阿追问道。
“千真万确,少夫人也在跟前呢。”
穆彰阿喜形于色,把天门拉到跟前道:“你刚才是这样说的吗?”
天门说:“我要响地妹妹回家。”
“好好好,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爷爷就准响地回家。”
天门说:“不知道。”
邵如林见穆彰阿满面急切,说道:“大人,天门说不知道就对了,他的话,但凡能应验的,都是从来不说第二遍的。”
穆彰阿疑道:“是这样吗?”
乔头也道:“是这样。那日从方砖胡同回来,我问天门少爷能找到霓儿小姐吗?他说找不到。结果韦大爷便出了那一档事。”
天门忽道:“你们大人真麻烦。”
穆彰阿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天门身上,听他这样说,便问:“我们为何麻烦?”
天门道:“就是麻烦啊!”
这话说得几个大人不得其意,一齐看着邵如林,以为他能解释。
邵如林道:“他的话我也不懂。”
响地说:“麻烦就是多事,我想奶奶了,不让我去看她。”
天门说:“不让响地妹妹回家就是麻烦。”
这回几个大人都懂了天门的意思。应该是,不放响地走,穆家还会有麻烦。穆彰阿信了天门,也怕了天门,忙不迭地连声道:“让回家,让回家,用过饭我用轿子送你们回去。”
曾国藩只听传说天门神奇,从未亲眼所见,今日见穆彰阿对天门的话如此较真,觉得不可思议。
曾国落便想试探天门,道:“天门,你还认得我吗?”
天门看了他一眼,道:“你那天陪我玩呢。”
“你来说说,我的家眷几时来京。”
“什么是家眷?”
“家眷就是我夫人,你母亲便是你父亲的家眷。”
天门说:“你夫人几时来,问我干嘛?”
众人被逗得大笑不止,曾国藩闹个大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