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心总是会不失时机地跳出来,我们两个人,两个农村的人,居然都没有一丁点那方面的意识。
走近了,已经来不及了。跟屁虫似乎先发觉过来:“啊!是做关木的!”跟屁虫声音很小,听的出来他被吓到了,却极为压抑着。关木,不知道是不是这样写,但是老话是这么发音的,意思就是指在野地里,路边、桥上等没有人烟和生气的地方,摆香炉点蜡烛,摆供品烧纸钱,与神很少有关,多数,与鬼有关。也就是说,求的、拜的、供的、请的、送的,多数为鬼!漫说是正在进行的,就是进行过后的,哪怕是烧完几天后,只剩下痕迹的,生人路过都会很忌讳!我和跟屁虫同为农村土生土长的,平常在路上见的多了,那倒掉的香炉,散落的香灰,没烧尽的蜡烛,败坏的供品,还有烧过的痕迹。为什么就没有想到是有人在桥上做关木呢?!可是,有个常识性问题,通常做这些事都是深更半夜,不要十二点,也要十一点,为的就是不被生人打扰!可现在最多不过八点啊!这点,我想到了,跟屁虫有没有想到,我就不清楚了。
这不是唯一的路,却是唯一的选择,我不敢回头走小路,夜色里,跟屁虫更不敢。相隔十来米,我们不敢动,不敢往前走,不敢往后退,就那么呆着,以前跟爷爷走夜路时候,遇到这种事,爷爷就带着我停下不走,等人家事情做完,还得过一会儿才走,爷爷告诉我说这种事,多数和鬼打交道,鬼不是神,更不是佛,近不得,更沾不得。
跟屁虫要说话,被我小声拦着,他只好跟我一样,呆着,看着,不敢一直看着桥上,也不敢一直不看,总要不时地瞥上两眼,害怕的心里在作怪,对于害怕的东西或者害怕的地方,人总是会不时地去看一下,看什么?看是否有危险突然出现。跟屁虫这样,我亦然,只是,他的运气比我差,就差那么一点。
跟屁虫突然抓住我的手臂,很用力的那种抓,我先是一惊,被他吓了一跳,等要发作的时候,发现他全身像筛糠一样发抖。他是盯着桥上的,我刚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啊!跟屁虫突然大叫了起来,这一大叫,让我收回了目光朝向他,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拉着我跑,我完全傻掉了,他像疯子一样拉扯我,而我,居然像傻子一样不肯动!我居然是不肯动!这就变成了他要拉我跑,而我却攥着他不让跑,等他松开我要自己跑的时候,却被我抓住了跑不了,跟屁虫力气没有我大,他的力气也小了。
滴滴——刺耳的喇叭声从我们来的方向传来,车灯也很刺眼,我知道,那是大货车。愣神的功夫,跟屁虫居然挣脱了我的手,原本感觉像是要趋于安静的他,被突如其来的货车喇叭声给刺激到了。
不好!脑子里一闪,我就冲过去,使出全身的力气抱住跟屁虫,没有任何想法,抱着就是一摔,连他带我,一起摔倒在路边,胳膊火辣辣地疼,大货车呼的一声,从我们面前驶了过去,我不知道我刚才抱他的地方是不是货车走过的地方,但是我知道,如果我不拦着跟屁虫,他一定被撞,死不死的,我那时候没有概念。
跟屁虫被我这么一抱一摔,疼痛让他安静下来,有没有清醒,还不知道。
“你干什么!不要命了!”我也不顾桥上的古怪事,大声冲着跟屁虫吼。跟屁虫坐在地上盯着我,一下子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朝桥上看,一边往另一边缩,我这时候才想起来看桥上,我什么都没有看到,那蹲着的人,也没有了,只剩下那对蜡烛还在燃着橘色的火焰,火焰在风中,摇曳的很夸张,可就是不灭!烧纸的味道,一阵阵传来。
“什么都没有!你怕个鬼啊!”话一出口我便心里慌了一下。
跟屁虫用力地点着头,什么意思?我不懂:“怎么?”
“我看到鬼了……。”跟屁虫不哭了,抽泣着很小声地对我说,我一听,头皮就一炸!
“刚才我朝那边看,一看就看到……。”跟屁虫正说着就被我突然打断。
“别说,我不要听!走,跟着老子后头!回家!”我也不知道哪来的野胆,一把拉起坐在地上的他,朝身后看看,没有汽车,攥着跟屁虫就穿过马路,从桥的另一侧走,一下桥,走几米就是村路的石子路。匆匆拐上石子路。我不问,跟屁虫要告诉我,我没让他说,不是我不想知道,是我怕我知道了后比他还怂!一个怂了还成,俩怂包的话!前面的集体坟场怎么过!
有那么一条小路,路口,很普通,平淡无奇。可是,我没有走过,并不知道路上是风景如画亦或满地荆棘,望着脚下陌生的尘土,迎着小路上偶尔带着芳香的暖风,彷徨在路口,向往风景如画,想起累累伤痕的痛楚,更害怕满地的荆棘。转身,折返,伤口再次裂开的时候,我又想起了那条小路,可是我发现,小路,已经,其实,原本,离我很远很远。
走在石子路上,跟屁虫紧挨着我,不时地朝身后看,石子路比公路地势要低的多,那桥,自然很容易就能看到,只是在夜色中,看个轮廓罢了。石子路上是没有路灯,唯一的亮光,来自头顶的亮月(我们这里把月亮叫做亮月,有熟悉的人么?),从未觉得月光像今天这样惨白过,听着路边田地里的蛙叫声和虫鸣声,害怕的心里有点烦躁,要是身后有什么动静,根本不可能听的清楚。
“前头……。”跟屁虫的意思我懂,快到集体坟场了,我又不是傻子,要你提醒么?!本来心里就怕,他这么要说不说的,我没由来的有点火。
“要么就一直走,要么就拐弯向北,从化工厂后面那条路走!”我扔下一句话,没有停下脚步。停下又能怎样呢?还是要走啊。
“那就走化工厂那边的小路吧,我怕的。”跟屁虫的声音有点哆嗦,又朝身后望了一眼,这个距离,除了能看到公路上点点的路灯光亮,什么也看不清的。
十字路口,是必经之地,这路口,离坟地,已经很近了,原本也没有这么近,只是坟地的空间在减少,应需求而扩大了而已。壮着胆子迅速跑过十字路口朝北跑去,差不多远了才停下来。
“就在前面了吧。”我放慢了脚步,寻找着田地间小路的路口。这条小路,说白了就是田埂,往西走到化工厂北门后,才连接上一条可以走运输车的石子路,田埂,在这个发水的季节里,居然,没有被水漫掉,不过从田埂边水沟里水流的情况来判断,这水利网,已经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再这么下去,可能田间的小道路,都要被淹没了。两个人小心地走在田埂上,农村的孩子,走这样的田埂十分熟练,尽管如此,等走到化工厂门口一看,卷起的裤腿都已经湿了,脚上的鞋子,沾满了泥水,对于跟屁虫来说,并不要紧,对于我来说,很是心疼,那是哥唯一的一双好鞋子!
化工厂,在村子的西北角,离村子已经不远了,一段石子路,一段公路,就能进村了。我和跟屁虫顺利到家。
事后,我并没有任何不适,倒是跟屁虫,发了几天高烧,后来也好了,没什么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