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傻了半天,等后面的人来喊他的时候,他才把目光从蛇身的方向转了过来,这个时候那蛇早没了影子,只留下一片狼藉的稻田。他一骨碌下了驾驶座,拿着手电往机器履带下照,发现一滩血迹,隐约地有一节尾巴被压在了履带下,他上前仔细地看,确定是一节断了的尾巴,也不容承包者说话,就撂了句,压到一条大蛇,便示意人家往杂乱的稻田里看。然后发动机器,往后倒,再下车看,除了那血迹,断尾却看不到了!真是奇怪,明明压断了,怎么就这会儿功夫没了?他仔细查看了一下机器的整个履带,除了沾有血,一点皮肉都没有。稻田的承包者也从杂乱的地里察觉出了不对经,说这要真是条蛇,得有多长多粗!简直不能想象。可是能闹出这样动静的,不是蛇又能是什么?这叔叔一下子想起了那双蛇眼,不禁打了个寒战,不好,这不是普通的蛇,再望望坟地里一个个的坟堆,彻底往灵异的地方想了。一定是条得道的蛇,或者,压根就不是蛇!他立刻对承包者说今晚不能干了,明天起早再来收吧,对方一听,再一想,觉得也好,这东西不是凡物,再待这里不定出什么乱子,急也不急这一夜了,现在就收工!叔叔把收割机开上了石子路,照的路上雪亮雪亮的,慢吞吞地往村里开,开过的地方,身后一片黑暗,他这一路上没少害怕,就担心路边窜出个什么东西来找他的不痛快。好在一路上并没有发生什么,他平安到家。
第二天一大早,他便起床去开机器,一切都像往常一样,再正常不过了,只是想起昨晚的事情,心里还有那么点余悸,但是大白天的,就没什么好怕的了吧。
到了地方便开干,还真别说,尽管有点提醒吊胆地东张西望,害怕出幺蛾子,结果是出奇的顺利,一个小时都不到就全部收割完了。机器也不停,收了钱就往石子路上开,兜里揣上了钞票,心里也美滋滋的,这一点一点积累起来,不说发财吧,日子总归好过了,麻将也能放心大胆的玩了,不用再欠人家赌钱了,农村里就是这样,你打麻将欠钱可以,一回两回都可以,可是时间长了,老这样就不行了,慢慢的口碑就差了,人家一听三缺一都有谁,有他,那么兴致再高,手再痒也不会玩了。
机器吃力地爬着一个小坡,眼见着就要过一个大一点的田埂,机器不知怎么的一歪,跟着就越斜越厉害,驾驶员见情况不对,有危险,已经有翻车的倾向了,便慌乱之中手往前一抓,无奈一把抓了个空,从座位上摔了下来,直接跌在田埂上,这时候机器还没彻底侧翻,但是已经倾斜的厉害了,要不是下面是泥土,有一定的缓冲,早就硬生生地翻了。他一倒地便顺势一滚,滚进了田埂和石子路间的水渠里,刚落水,原先跌倒的地方便被机器砸出了一个坑,没容他后怕,右腿一阵生疼,是机器一个凸起的部分砸进了水渠,直接落在他右腿上,没说得,骨折。这,已属不幸中的万幸了,要不是反应快,知道滚进水渠这个凹陷的地方,不用说,肯定不是骨折的事了,得成肉饼!他当时就吓晕过去了,稻田承包人一看出事了,也吓的不轻,但是还清醒地知道要先救人,跳进水渠一看,腿被卡住了,人还有均匀的呼吸,只是晕了,赶忙让家人去村上喊人,说要人带上粗钢管,多带些粗的木棍也好!那正是早上大伙儿吃早饭的时候,一听到这个消息,壮年劳动力便放下碗筷就寻找出家里能吃力的大木棍或者铁棒钢管,大家都知道,收割机那东西,死沉死沉的,就是一块铁疙瘩,一般的东西别想撬的动。不多一会儿,几十个男人便扛着东西往出事地点跑,有懂点力学的人出主意,说是要选好撬的地方,一定要一次性起来,绝不能失误,大伙简单一商量,要命的事情来了,怎么个撬法?是往上抬着撬起来,还是往下压着撬起来?要是这头往上抬,机器那头因为泥地而打滑,这不是直接压着腿上移动么?这显然只会加重伤势;要是这头往下压,机器那头往上起,得找个牢固的支点,可这泥地上,哪有牢固的支点?不能再耽搁时间了,万一时间长了,这腿保不住了可坏了!这时候有人出了个主意,说是把打谷场上往年用来平整打谷场的大石滚搬过来,直接夯实在这土里做支点。主意一出,大家便同意,立马有人回到村东的打谷场山,用运粮食的二轮板车把几个大的石滚运了过来,众人合力将石滚搬到选好的泥地里,夯实了,各种粗木棍和钢管准备好,喊着号子一齐用力,收割机顺利地被抬起了一点,只这一点,便使机器与伤腿分开,血肉模糊啊,还有水渠里的淤泥水草,等着的人一间有了间隙,就迅速把伤者拉了出来,果断运上拖拉机就往城里医院送。
结局还是可以让人接受的,应该说是很好的,腿断了,送的早,伤口周围没有坏死,再晚就要截肢了。
这事后来村里人说就是因为晚上压断了那条蛇,那不是普通的蛇,来报仇了,这仇是奔着要命来的。总算还好,捡了条命。
我问爷爷,每天夏天在田里弄水利的时候,大晚上的,在集体坟地那儿有没有遇上怪事,爷爷瞪着眼睛说哪个敢?!那一脸的正气我至今也记得。
家里有块地,离集体坟地不远,是在坟地的正南面,农忙时候我们学校都要放几天假,让学生回家帮忙,有了收割机之后,稍微好了一点,但是插秧的时候,还是要人力运送秧苗人工插秧的,收获的时候,收割机收割下的谷物,还是要人力用板车运回家的。这事之后,每次遇上农忙,路过那个出事的地方,不管远近,我总是会朝那边看看,有时候希望看到些什么,有时候又害怕看到些什么。只不过这条打蛇,再没有出现过,这个出事的叔叔,过了那次,他便把机器转手卖了,算起来也赚了一些,只是离预期差远了,他自己说了,说这机器怎么说也是出过事的,要不是命好,可能就完了,这机器不能再开了。后来也没有再遭什么不测,也许卖了机器,是个明智的选择。
十一坟里的金银
村西有个爷爷辈的人,其实也就五十来岁,身体很好,常跟爷爷一起打麻将,是个好赌鬼,家里本就不富裕,因为好赌,尽管我们村里赌的不大,准确的说,那都不能用赌来说,纯粹就是打发时间,可也经不起他成年累月地输啊,玩牌的人都知道,输的多,赢的少,输的叫钱,赢的就不叫钱,这个叫钱不叫钱,意思就是当不当回事。
这个人叫w,也是有些门路,在外寻了个工程,什么工程呢?就是开挖机,他哪有钱买挖机啊,也就是凑点小钱跟几个人合伙了,工程是外地的,具体哪儿就不知道了。反正是很长很长时间看不到他。
这年到了要过年的时候,w回来了,大包小包的,听说是坐着小车回来的,还是有点风光的,我看到他的时候,是在麻将桌上,乖乖,穿金戴银了呵!抽的烟都不是以前那种差的了,那时候我们这里大部分抽黄红梅,抽红塔山就算很好了,他抽的什么呢?大红鹰!那年头,在村里,谁要亮出一包大红鹰,那得有多少人要上去蹭啊!正经的档次烟,就跟再往后几年的中华一样。
麻将桌上的他也一改往日小气巴巴的风格,手脚很是大,几乎不断庄,输赢还是老样子,输得多,赢的少,不同的是,输出去的钱,比以前多多了。有些个年轻的后生见他只外出干了不到两年便发了,心里就活泛起来,拎着东西上门找他谋门路,请他吃饭盼着来年能带着出去挣上点小钱。他一概回绝,后来大家知道了,就说他自己发财了,不愿别人也发财,说他就想着自己,不顾村里人的情谊,说他自从做了工程之后就变了样了。现在想起来,真不该指责人家,现在社会谁不是这样呢?还有多少人发家了还能记着老家的人?忘本忘根的多了去了!自己幸苦起了家,凭什么把人脉资源发财的路子经验教训轻易地教给别人?
大家都是这么想的,也就有很多人看不惯他不愿跟他玩牌了,后来能跟他坐一起玩牌,都是像我爷爷这样的人,他就是再发财,也不敢在我爷爷这些人面前摆谱抖机灵,这点,就是农村里德高望重一言九鼎的权威!说起这一点,在现在的农村已经很少有了,也很少有人遵循这种农村几千年来的传统了。记得爷爷在的时候,谁家有个争吵摩擦,闹离婚闹意见的时候,吵的再凶都不用报警,除非失控。爷爷总是出面调解,任事情多棘手,不管调解的成调解不成,至少他一出面,各方面都不敢再闹,至少事情不会朝着严重的方向去发展。其实仔细想想,农村的这种治理方式,是个很不错的方式,用这样的方式配合村委会这样的基层组织,农村很多的问题都不会发生。说远了,不扯了。
有一回,麻将结束了,爷爷留了他,开门见山地就问他在外干什么,他也不瞒,说是做工程,开挖机,爷爷就责怪他不讲乡亲情面,发了财,总归要带一带家乡人的,八竿子打不着的可以不管,自家亲戚总不能回绝吧,这下倒好,本来发财是好事,却风言风语到处是,弄的村里不少人都说你的不是。你带一带,留着点,给人家口吃的,比窝在村里种地强不就好了?人家会感激你。干个年把就不带了,叫他们自己去寻活,能发财也是靠自己,不能发财的,也就没这个命。何苦要得罪这么些人呢?
w听爷爷这么一说,赶忙解释起来,说都误会了,他哪是不愿意带啊,是有苦难言啊。他告诉爷爷了,说不能说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