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既然都知道了,还问那么多干嘛?栽在你们手里,我自认倒霉。”徐子清一副放弃抵抗,任凭处置的架势。
桑陌成和童爱国对视了一眼,他们原本以为这次审讯要经过一番激烈的交锋才能从徐子清的嘴里得到真相,没想到事情竟然如此的顺利,刚一开始,徐子清就放弃了抵抗。
“没想到你还挺自觉地,既然这样,那你就老实交代吧,不要浪费我们的宝贵时间了。”桑陌成说道。
“还能有什么交代的,就那么点事儿,你们开个价吧,我认罚,别再关我了,我受不了了。”徐子清一脸颓然的回答道。
桑陌成原本还在点头,听到徐子清后的话,觉得有点不大对味儿:“什么认罚?你杀了两个人,只想认罚了事儿?”
“杀了两个人?!”徐子清腾的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们这帮混蛋也太黑了吧?我什么时候杀人了?坑人也不是这么坑的,我都认罚了,你们还想耍什么花样?”
“你没有杀人?那你说认罚是什么事情?”桑陌成也被弄糊涂了,既然徐子清没杀人,他为什么打扮得跟做贼的一样从外地回来,一见到警察人就蔫儿了。
“我就是陪客户去东莞洗桑拿,刚好碰到东莞扫黄,关了两个星期刚交了罚款出来,怎么可能杀人?你们别胡乱冤枉我啊!”徐子清嚷嚷着说道。
听了徐子清的讲述,桑陌成他们才明白过来,徐子清根本就不是杀人凶手,他失踪的这两个星期完全是在东莞那边的拘留所里度过的,哪里有时间作案杀人。他那样一副神神秘秘的打扮,是因为觉得嫖娼被抓丢人,怕被人认出来。
“你们还不相信我是不是?你们给东莞那边打电话啊,我的名字就在名单里面,你们可以问那边的警察啊!”扯上了杀人案,徐子清再也顾不上丢人了,嚷嚷着说道。
“你是公司的营销总监,竟然陪客户去嫖娼?失踪两个星期为什么也不跟公司打个电话?”桑陌成还是觉得有点不大相信。
“打电话?这种事儿我跟公司的人怎么说?回头单独跟老板谈谈他肯定会理解,要是让公司的人知道了,我还怎么开展工作?”
听了徐子清的解释,桑陌成一阵无语,原来在这些搞销售的人的眼里,陪客户去嫖娼根本就是一种常态,可见商业贿赂在中国是何等的严重。
桑陌成无暇去管这个,他更像知道的是关于张金方夫妇的事情,既然徐子清曾经跟张氏夫妇合作了五年之久,一些公司内部的事情,他很可能知道。
“张金方和郭玉凤前两天被人杀了,警方怀疑是金玉乳业内部员工干的,你跟了张金方和郭玉凤那么久,知不知道公司内部有什么人对他们两个意见很大?”
“张金方和郭玉凤死了?哈哈,老天还真是开眼。”徐子清笑了起来,半晌之后,才停了下来,继续道:“公司内部有什么人对他们意见很大?以我在金玉乳业工作时所了解到的情况,没有哪个员工对他们两个没有意见。人小气的要死,只知道压榨员工,开空头支票,回头又轻易毁诺,不兑现许诺的奖金,如果不是赶上大环境经济形势,就他们两个的管理水准,怎么可能把企业做大?你们想要调查公司内部的员工,那可就有得忙了,挨个问还差不多。”
桑陌成跟童爱国顿时犯了难,他们没想到张金方和郭玉凤在公司内部竟然如此的没有人缘,金玉乳业的员工有好几千人,真要这样调查起来,恐怕很困难。
桑陌成想了想,开口道:“在你看来,这些员工之中,有谁最恨张金方和郭玉凤?”
“谁最恨张金方和郭玉凤?”徐子清想了想之后,说道:“你们可以去查一查给金玉乳业供奶的奶农,前两年牛奶出三聚氰胺的事情你们应该知道吧?当时全国的乳制品行业都收到了很大的影响。张金方和郭玉凤早就知道奶农往牛奶里面加尿素的事情,也默认支持,后来事发之后,他们又翻脸不认人,把几个奶农踢出去顶缸,这些奶农在牛奶里添加尿素本来就是无奈之举,因为按照公司给出的蛋白含量标准,普通奶牛根本就达不到。可是出了事儿,公司又装作不知道,几个奶农判刑坐牢,妻离子散,要说谁最恨他们俩,肯定是那几个坐牢的奶农。”
说是奶农,其实有点不大准确,确切地说应该是奶牛场场主,供应这样一个中型乳制品企业,不可能靠零散的原奶供应,大规模的奶牛场才是他们最主要的原奶来源。金玉乳业有好几个大型的奶牛场供应日常所需原奶,在出现奶制品问题之后,金玉乳业为了撇清自己,第一时间把奶制品的问题归结在了日常供应原奶的奶场场主身上,把他们踢出去顶缸。
张氏夫妇在城市的官场上有着自己的关系和人脉,那些奶场场主呢?他们根本就上不了台面,哪里可能有什么人脉关系?
接下来的程序自然是抓人,审讯,判刑,这些奶场场主一夜之间成了阶下囚,如此的巨变之下,奶牛场自然开不下去了,家属只顾着花钱托关系捞人,哪里还有心思经营奶牛场?而且就算继续经营,原奶又该供应给谁?除此之外,还有巨额的罚款需要这些奶场场主的家人头疼,思来想去,这些奶场的家属只能选择把奶场转让变卖。
金玉乳业又在这个时候出来趁火打劫,用极低的价格把这些奶牛场买了下来。其实这在某种程度上也不怪金玉乳业,在整个北地市,除了把奶场卖给金玉乳业,这些奶场家属还没真有其他选择,没有乳制品生产线,谁买那么多奶牛回去干吗?垄断带来的后果就是一家独大,不但消费者没办法保护自己的利益,连原材料供应商也无法保护自己的资产不被侵吞。
这样一来一回,金玉乳业反而赚到了,用极低的价格得到好几个大型奶牛场,这如果放在正常情况下,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至于奶制品危机给它带来的那点影响,早已被金玉乳业用公关手段给化解了。先是作秀收回销毁一部分产品,接着又是痛哭流涕的检讨自己监察不力,再把矛盾转移到奶牛场场主身上,金玉乳业一套太极下来,把罪责推得干干净净,反倒落了个为民众负责的好名声。
这样一来,一场奶制品危机,不但没有给金玉乳业带来影响,反倒让它吃了个肠肥肚满,一来一回,那些背了黑锅当替罪羊,又倾家荡产的奶场场主,自然恨死了张金方夫妇。
“据我们了解所知,奶制品危机的时候,你正在金玉乳业做营销总监,你不会想要告诉我,这一系列的动作,跟你没有丝毫关系吧?”童爱国注视着徐子清,目光炯炯的问道。
徐子清顿了一下,有点不大自然的说道:“作为雇员,我拿了企业给我的报酬,当然要为企业的利益着想,不过我当时给出的建议收购价格没有那么低,是张金方和郭玉凤两个人看到奶场已经没有了退路,在原有的收购价格上又狠狠的宰了一刀。”
看来,徐子清在商场上也是一个狠角色,只不过没有张金方夫妇那么狠。他身居营销总监一职,为张氏夫妇出这种狠招的时候,也许没有想到,张氏夫妇二人在某一天也会用同样很辣的手段对付他。
审讯结束之前,桑陌成忍不住问了他一句:“听说金玉乳业之前在跟你接触,想要把你重新招回去,如果张金方夫妇没有死,你会怎么做?”
徐子清抬过头笑了笑,说道:“被毒蛇咬了一口之后,你下次见面还会送上去让它咬你吗?”
跟东莞警方联系之后,桑陌成确认了徐子清所说的一切,这两个星期他的确因涉嫌嫖娼被东莞警方扣留拘押,根本就不具备作案条件。
放下电话,他看了看坐在椅子上休息的童爱国,说道:“怎么办?我们调查一下这些当初被他们害得坐牢的奶场场主?”
“现在也只有这么一条路可以走了,除了调查这个还能查什么?”童爱国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今天这案子让我心里挺不舒服的。”
“怎么了?”
“我对金玉乳业的印象一直挺好的,时不时还能在电视上见到他们搞什么爱心公益捐赠,没想到里面的事情竟然这么龌龊。按理说干了一辈子刑警了,什么事情都应该见到过,也放得下,可我这心里就是觉得难受,我们一家人现在喝的还是金玉的奶,谁知道这后头有那么多的事儿。”童爱国感慨道。
“你这么想很正常,毕竟是跟你生活密切相关二十多年的产品了。我倒是想起一句话。”
“什么话?”
“原始资本的积累过程,往往带着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