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是什么情况你清楚吗?这个负责销售的人叫什么名字?”桑陌成顿时来了精神,张金方的手脚都是被自家的胶布缠住的,现在企业内部的员工嫌疑很大,以往离职的员工当然也有嫌疑,有这样的线索,警方当然不能放过。
“是我爸我妈之前招到的一个营销总监,叫徐子清。具体是因为什么闹翻的我不太清楚,不过我听我爸说,都闹到法院去了,要不是我们家跟法院有关系,说不定官司都输了。他占理又能怎么样?没钱没人打官司也是输。”张同乐说这番话的时候,还有点自得,一点都没有觉得影响司法公正是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
张同乐的话听在桑陌成的耳朵里,让他觉得十分的刺耳,他一直认为,司法公正是社会公正平等最底层的基石,如果连司法公正都无法做到,社会的其他方面又该混乱到什么地步?
桑陌成在刑警队里禁止刑讯逼供,也是司法公正的一部分,但是他一个人的力量又不足以影响整个社会。现在社会上存在的规则偏偏就是金钱和权力可以影响司法公正,绝大多数人都已经习以为常,在遇到事情的时候,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就是:赶紧想想,能不能通过谁托托关系,走走路子。
像张金方和郭玉凤这样掌握着一个中型企业的人,在这个小城市里也是有着相当的话语权的,不光是资金的问题,更是因为这样一个中型企业可以为城市解决相当程度的就业问题。更何况张金方和郭玉凤两个人发家之后,就成了当地的人大代表,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们两个也属于官场中的人士,跟法院有关系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徐子清他们之间的矛盾闹到了需要走法律程序的地步,肯定不会是小问题,从张同乐的口中可以得知,原本占理的徐子清一方,因为不如张氏夫妇两人有关系最终败诉,可想而知,他会如何的出离愤怒。
如果他因此而产生了杀人念头,桑陌成一点都不觉得奇怪——这个世界上最让人出离愤怒的不是矛盾本身,而是因此产生的不公。当一个人在法律和道义上都跟正义站在一起,却得不到正义的判决,这才是最让人觉得绝望的,因为他不知道该通过何种渠道去取得自己想要的正义和公平,铤而走险将会是他最后的选择。
“行了,你先回去吧,等你父亲的尸体从天南市运回来,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刚才忘了告诉你了,你父亲在天南市出差被人杀了,凶手很可能是杀你母亲的同一个人。”桑陌成此刻对张金方这一家人没有丝毫的好感,他才不管张同乐在听到这个噩耗会不会难受,也许在内心深处,他反而有点希望看到张同乐痛苦。
桑陌成说完,快步离开了会客室,只留下张同乐一个人傻愣愣的坐在椅子上发呆。
回到办公室里,桑陌成立刻拨通了电话,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跟童爱国说了一遍,让他安排人手去调查徐子清的情况。
放下电话之后,桑陌成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呆。刚才张同乐在会客室里的那番话,让他一直无法忘怀,当一个社会没有了规则,只剩下关系,只剩下权利和金钱的时候,得不到正义的公众又该如何做?他的心中充满了深深的忧虑。
半个小时之后,童爱国的电话打了进来:“徐子清的情况查清楚了,他之前在金玉乳业做了五年的营销总监,正是金玉乳业发展最快速的五年,一些重大的销售决策几乎都是他制订的,可以说,他是金玉乳业发展到如今规模的最大功臣。他跟金玉乳业之间的矛盾我也打听了,据说是因为股权分配的问题,张金方和郭玉凤把他招进去的时候,承诺了给他部分股权,但是后来他离职的时候,公司并没有按照当时的股份给他报酬,而是按照最初的股份价格回购,他气不过,就去法院打官司,结果败诉。”
“这个徐子清现在在哪里?有没有打听到?”
“他现在在市里另外一家饮料公司做营销总监,不过我给公司打过电话,他们说徐子清已经失去联系快两周了。我还问过金玉乳业内部的人,因为这两年经营不善,金玉乳业的销量下滑,张金方和郭玉凤曾经提出,要再把徐子清给招回去,他们跟徐子清最近有过接触。”
听了童爱国的话,桑陌成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从现在他们得到的线索来看,徐子清的嫌疑很大。他之前跟张氏夫妇产生过相当严重的矛盾,甚至需要对簿公堂来解决,而让这矛盾更加激化的是,张氏夫妇通过个人关系暗箱操作,把原本有利于徐子清的案子,搞成了徐子清败诉。
如果单单有这样的矛盾,徐子清的嫌疑也并不是很大,因为郭玉凤在被人杀死之前,曾经跟凶手一起进餐,能这样一起进餐,关系必然十分亲密,像徐子清这样曾经对簿公堂的人肯定不行,但是张金方和郭玉凤曾经有过想法,想把徐子清重新招聘到公司工作,那就不同了。
作为曾经伤害过对方的一方,张郭二人肯定会对徐子清示好,邀请对方一起吃饭是最正常不过的。如果徐子清还因为之前的事情耿耿于怀,这样的示好就会酿成悲剧:一方是毫无防备的示好,一方是心怀仇恨的谋划刺杀,这样的不对等情况,很容易让受害人落入凶手的魔爪。
而且徐子清的公司最近两周时间一直跟他联系不上,这样一来,在作案时间上,他也是符合条件的,毕竟一场谋杀是需要进行充足准备的。作为一家饮料公司的营销总监,徐子清这样突然失去联系肯定不大正常,因为他的职务非常重要,这样失踪两个星期,公司内部销售工作的管理又该如何开展?
“徐子清的嫌疑很大,先去他家里看看情况,通知火车站和汽车站,一旦看到徐子清出现,就立刻对他进行控制。”桑陌成吩咐道。
放下电话,桑陌成给天南市刑警队打了个电话,那边对张金方案子的追查暂时也没什么进展,凶手的手脚很干净,除了缠手脚的胶布之外,他没有在张金方的尸体上留下其他的线索——其实就算留下了线索,在又脏又臭的城市河流里泡上一夜,想从上面找到证据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快中午的时候,桑陌成再次接到了郑局长打来的电话,电话的内容无非是对他一通臭骂,让他加快对城市连环杀人案的侦破,连续出现四起案子,早已让整个城市风声鹤唳,这样的情形是市政府领导所不愿看到的。
桑陌成拿着听筒默默的挨着骂,也不回话,直到郑局长发泄完,他才将第四起案子的情况汇报了一遍,听到凶手的作案手法已经升级到豁开女死者的脸部进行虐杀的时候,郑局长原本已经平息的火气再次冒了上来:“桑陌成,你赶紧给我破案,从今天起,刑警队的人都不许休假,案子一天不破,你们就别想过周末过节假日!”
郑局长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桑陌成拿着电话的听筒愣了片刻之后,轻轻的把听筒放回了座机上,自言自语道:“从第一起案子到现在,刑警队的人本来就没有休息过。”
外人只能看到刑警们光鲜威武的一面,却不知道有些时候为了一个案子,他们要经历多少不眠的夜晚,更不知道有些时候为了抓住凶手,他们要在路边的车子里窝着等十几天,不论寒暑,有些时候,甚至连车子都没得坐。桑陌成就有过蹲麦秸堆十几天的经历,为的就是抓一个杀人后潜逃的疑犯。
放下电话,桑陌成回到座位上,翻开了桌子上那几本厚厚的译文书,这几本书都是历史上那些有名的连环杀手的分析著作,不管是作案手法还是犯罪心理上,书里面都有详尽的介绍。桑陌成想从这些分析书籍中寻找灵感,看看能不能找到对连环杀人案有帮助的地方。
他的心思很快就沉浸在了书里面所讲的那些连环杀人案中,丝毫没有察觉到时光的匆匆流逝,直到手机急促的铃声把他吵醒,他才反应过来。
电话是童爱国打来的,桑陌成刚一接通电话,就听到童爱国兴冲冲的声音:“我们在汽车站抓到徐子清了,这家伙背着个包,打扮得神神秘秘的,刚从外地回来,就被负责汽车站的片警认出来了。”
“抓到了?赶紧把他带回来,咱们马上就开始审讯。”桑陌成兴奋的说道。
半个小时之后,桑陌成在审讯室里见到了戴着手铐的徐子清,对方一脸的无奈,有气无力的耷拉着脑袋坐在椅子上。桑陌成和童爱国商量了一下,决定两个人一起审讯徐子清。
“徐子清,前天晚上和大前天的晚上,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