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水牛潭

第二天傍晚，几乎全村的人都聚集在了村头的老樟树下，就连很多平时沉默寡言的不怎么喜欢参加村里的活动的人都来了，熙熙攮攮的好不热闹。

运堂老汉让我们明天早上都准备一条淡色的毛巾，把毛巾箍在头上，然后挑选了十个年轻小伙子抬神，我也被选上了，给我们做了任务分配后，大家都散了。我早早的回家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我就起床了，我拿着一根扁担和麻绳，来到了村头樟树下。樟树下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了，昨天做好的临时的土灶也烧起了火。

运堂老汉叫了几个人和我一起去我猪棚里面抓了头猪，在樟树下面就杀了，用猪血煮粥。

接着把又去把他昨天弄好的鸡，鸭，鱼，羊，狗，也都杀了，把这些东西全部放在一个木架子上面，抬到我们村的老祠堂门口，然后在架子上点起大香和蜡烛，开始祭拜了起来。

祭拜好后，我们回到樟树下，喝起粥来，喝完粥，运堂老汉叫上他的三个孙子去家里换衣服了。

换好衣服，村里的人陆陆续续的就来了，七点钟的时候，放洋铳的放了一长串洋铳，器乐团的锣鼓唢呐也鼓捣了起来，我们一大队人浩浩荡荡的就出发了。

运堂老汉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头上顶着个用竹条编好的龙，龙身上贴着红纸，长长的龙须耷拉下来，把老汉的眼睛都挡住了，老汉一边走，头一边缓缓的摆动着，嘴里念着：天干地燥，民难续生，全民共祈，神龙降雨。随着老汉的头部摆动，龙须在老汉眼前一晃一晃的，龙尾也一摆一摆的，活灵活现。

老汉后面是他的三个穿着白衣服的孙子，大狗也在其中，他们的头上都顶着一个用竹条编成的鱼，鱼的嘴巴大大的张开着，身上已经没有了鱼鳞和鱼肉，只有鱼骨头，是死鱼。

大狗后面是以水财为首的我们村的器乐队，器乐队正在热热闹闹的鼓捣着，锣鼓宣天，唢呐齐鸣。

器乐队的后面，是几个年纪都在六十岁以上的老汉，他们的手里都拿着洋铳，每逢有沟有坎，有村落，就放一炮。

再接下来是我们十个年轻的小伙子，两个人一组，抬着一个木架子，我们身后是我们村的村民们，除了运堂老汉和他的三个孙子外，我们每个人的头上都扎着一个毛巾，这阵势，和我们村三年一次的请神很像。

我们的大队伍浩浩荡荡的往前行进，在快要到正月庵的时候，前面开来了两辆小货车，小货车后面的货斗上面，放着干冰炮，那是我们镇上的抗旱组，这应该是又要到哪里去做人工降雨。

因为路面很狭窄，小货车开到我们不远处的时候，就一直鸣着喇叭，要我们给他们让路，运堂老汉却当仁不让，一直打着手势，意思是要他们退到前面不远处的那个岔路口，到那里去避让，让我们先行通过。

可小货车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一直缓缓的朝我们行进，运堂老汉急了，大声的说我们在求雨，不能后退，也不能分散，让他们先让一让，让我们先过去。

可小货车上面的人从车窗探出头来说，我们这种办法没用，镇上很多地方都有人求了雨，可没有一个人能求到雨的，我们这是封建迷信，做无用功，他们是来人工降雨的，他们的人工降雨才是实在的有效的办法。

运堂老汉气急败坏的大吼说他们降了这么久的雨，炮弹放了不少，只轰下来几滴眼泪，他们的办法才是无用功。

运堂老汉说完，那小货车停了下来，不动了，运堂老汉走到小货车旁边，用手猛的敲打着车门，让他们赶紧退后，可这小货车司机是镇ZF的工作人员，平时享受多了阿谀奉承，溜须拍马，哪里能受得了运堂老汉的这个态度，于是干脆把车窗摇了起来，不理睬老汉。

运堂老汉锤了一会车门没反映，一把把戴在头上的用竹条编的龙拿了下来，放在一边，然后狠狠的一拳，朝车窗户上面砸去，没想到年纪这么大的运堂老汉气力如此惊人，一拳就把玻璃给砸烂了，玻璃像用胶水做成的一样，软软的陷了进去，老汉再砸几拳，玻璃都碎了。

老汉用两只手伸进驾驶室，把开车的司机像拎鸡一样拎了出来，然后放在他拿下来的龙旁边，用脚一踢司机的膝盖，司机立马跪在了拢旁边，老汉再揪着一脸煞白的司机的头，把他的头往地上按着，让司机给龙磕起头来。

磕了几个头，运堂老汉再问司机倒不倒车，司机忙不迭的说倒倒，运堂老汉这才把司机放开，司机赶紧对后面的车子喊道让他们倒车，两辆小货车这才倒开给我们让路了。

我们继续前行，到了正月庵，庵里的几个尼姑已经在门口等候了，我们的队伍在正月庵门口的空地上停下，摆好阵型，然后跟着几个尼姑一起，跪了下来，跟随着尼姑的节奏，朝庵里的菩萨叩首。

叩首完毕，运堂老汉让我们十个年轻人到庵里把菩萨像搬了出来，放在我们抬过来的木架子上，然后掉头往回走。

我分了个千手观音的菩萨像，这菩萨像好像是用石膏做的，刚刚开始扛起来的时候好像不怎么重，可扛了一段路后，感觉着菩萨像特别沉，我的肩膀被压得又酸又痛，可这时候又不能歇肩，只好咬着牙硬挺着一直前进。

我们跟着运堂老汉在离我们村口不远的那条岔路上走向了通过水牛山的路，一路来到了水牛山下停了下来。

运堂老汉让村民们在下面等，然后带着他的三个孙子和我们扛菩萨像的十个年轻人上了山，刚刚上山，走在我后面的一个小伙子被绊了一跤，菩萨像被重重的摔到地上，在山坡上滚了好几米。

所幸的是这菩萨像居然这么结实，滚了几米居然毫发无损，连漆都没有掉，运堂老汉说这神昨天晚上尼姑念了一晚上的经，身上附了灵，当然没事。

把菩萨重新放好后，我们继续上路，一直走到水牛潭边才停了下来，我们把木架子都摆在了水牛潭边，菩萨的脸都对着水牛潭中央。

水牛潭面积很小，只有一百来个平方米这么大，但是水深不可测，没有人知道这水牛潭到底有多深。干旱了这么久，这水牛潭的水位居然一点都没落下，还和平时一样，水黑黑的，静静的，看不到底。

老汉走到潭边，把竹龙从头上拿了下来，放在旁边，然后两手合十，对着水牛潭开始抑扬顿挫的念了起来，一边念，一边用右脚重重的有节奏的在地上跺着。

念了好大一会，老汉停了下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和烟盒差不多大小的红布包，然后用手把自己的指头咬破，一边大声的念着，一边把血滴到了红布包上面。

滴了会后老汉舔了舔手指，把红布包一丢，丢到了潭中间，奇怪的是，这红布包居然没有沉下去，一直在水面上漂浮着，漂了大概有一分钟，才慢慢的沉了下去。

红布包一沉下去，潭里就开始有了动静，水面开始荡漾起来，还有很多很大的气泡从水底冒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