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狐美人

幻光炫目，一切宛如梦境。 王遥心跳如狂，脑中一片空白，仿佛不敢相信眼前所见，颤声道：“妈，这些日子，你去了哪里？我天天都想着你呢。”

陈春花道：“好，你过来，让妈好好看看你……”

王遥嗯的一声，迈开步子向前慢慢走去。迷迷糊糊中，突然间听到一阵嘎嘎鹅鸣，蓦地眼前白光闪舞，他浑身一颤，体内阴阳之气自然而然流转，“啊啊”连叫，神志陡然清醒过来，低头看去，脚边鹅大师在仰颈嘶嚎。睁眼再向前望，前面河水赤红一片，目羽鸡在水中扑棱尖叫，可哪里有陈春花的踪影呢？

他趴倒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再看看自己双脚，只差几步就要踏进赤河里，这才醒悟过来，刚才定是鹅大师把目羽鸡弄到水里，用翅膀遮挡了自己双目，不让自己仰头去看洞顶的奇幻彩光，自己才可以从中解脱。

他不敢再抬头去看洞穴上方，惊惧之余，越觉洞穴古怪，不禁想道：“洞穴上面究竟有什么东西？我刚才似乎只看到一道五彩光芒，然后就看到了妈妈。‘她’为什么要引我步入河里呢？莫非河里有什么妖魔鬼怪吗？”

正自胡思乱想，猛听到那赤河里的目羽鸡一声惨叫，大惊望去，只见河水翻腾，几只乌龟浮上水面，探出头来，张开大嘴，几下子就将目羽鸡撕裂吞噬。

王遥见那些水**顶肉球、口长獠牙，形态凶狠，不由大骇：“那不是乌龟！那是跟洞口一模一样的龙子霸下！”一念及此，蓦地大震，急忙站起来，将杨老七、杨飞豹拉到墙边上，将他们和陆灵嫣、冯超梅倒转身子，正面朝墙，不再去看洞穴上方。众人没再看到洞顶彩光，脑海幻象逐渐消散，口中不再喃喃说话。

陆灵嫣第一个清醒过来，她的心思何等机敏，这时已知洞穴之顶暗藏玄机，不再抬头去望，说道：“好险，我差点被那彩鸡所惑，几如虚脱，回不过神来。”

“彩鸡？”王遥恍然大悟，“是了！怪不得这里亮如白昼，原来上面藏着一只会发光的鸡子！”想起少女刚才被迷倒时的癫狂状态，关切问道：“灵儿，你没事了吧？”

陆灵嫣望着他，眼神复杂难明，双颊微微泛红，幽然道：“我没事。”王遥心中微微一乱，转头不去看她。

赤河滚滚，犹如开水沸腾，泛起汹涌的波浪，无数霸下顶着甲壳，一个又一个慢慢浮出水面，伸长了脖子向着这边，獠牙森森，口中发出阵阵低沉的吼叫。

王遥倒吸一口凉气，回想起自己刚才被彩鸡迷惑，差点掉到河里，成了这些怪兽的口中食物，一颗心扑扑地跳个不停。他收敛心神，向着鹅大师叫嚷，叫它远离河边。

鹅大师收翅独立，昂首不语，白羽飘飘，双目如如不动，直直地望着河里密密麻麻的霸下，毫无惧意。

王遥叹了一口气，将它抱走，又站到燕万里面前，高举鹅大师，叫它张开双翅，去遮挡他的目光。

燕万里身材高大，如若站立，王遥说什么也不能挡到他的目光，但他跪倒在地，身子矮了一大半，被鹅大师的白羽一挡，只一会便已清醒。

陆灵嫣将情况跟他说了，问道：“燕叔叔，你看得清那彩鸡长什么样子吗？”

燕万里回想一阵，说道：“那彩鸡长得跟孔雀一样，羽毛五彩缤纷，非常好看，它的眼睛好像星星一样会发光，我只看了一眼就迷糊了。这家伙的羽毛和眼睛都是迷惑人的东西，就跟梵音鸡的叫声一样，能使人昏迷沉醉，我们不能再去看它。”

陆灵嫣沉吟一会，点头道：“羽分五彩，目如朗星，果然便是‘狐美人’。”

“狐美人？”王遥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这就是上面那鸡子的名字？”

陆灵嫣道：“嗯。这是水系灵禽。自古红颜多祸水，狐狸精又多幻化美貌女子。狐中美人，自有摄魂取精之功，最能魅惑人心，这名字恰与那彩鸡相衬。”

燕万里道：“这里为什么会有水系灵禽？冯丐头为什么要带我们来这个地方？”

陆灵嫣道：“你看他还在迷迷糊糊，连他自己都被彩鸡迷惑，可见他对这个地方也不是很熟悉。”

王遥笑道：“上有迷魂鸡，下有吃人龟，谁会常来这样的地方？”

三人说着，走近岸边看那赤河里的霸下。这些龙子后裔也不怕生人，张开血盆大口，森牙毕现，怪吼如潮，争先恐后想要爬上岸来。

岸边筑有一长形石台，台上并排矗立着四座半丈高的锥形石塔。塔六面七级，塔旁立有一块石碑，上面用鲜红色的油墨涂着两行繁奥复杂的铭文大字。

河水翻滚，浓烈的腥臭之味扑鼻而来，成千上万的霸下层层叠叠，汹涌爬到岸边，却不敢伸爪而上，睁大双眼，齐刷刷仰起头来，瞪着三人，齐齐发出怪吼。

王遥只觉头皮发麻，直想拔腿就跑，说道：“哇呀，这些小祖宗会不会爬上来啊？”

陆灵嫣看着石碑上的铭文，沉吟道：“这石碑是一道禁咒，是这些乌龟的克星，它们不敢上岸。”

王遥问道：“这碑上写的是什么？”

陆灵嫣一字一字轻轻念道：“奈河蚀骨，生人勿过。”

燕万里奇道：“九姑娘，你认识这些字？”

“这是古夜郎文字，师傅曾教过我。”陆灵嫣望着赤红的河水，悠然说道，“奈河是地狱的河，只有死人才能过。这碑铭是在告诫我们不要下水过河。”

王遥呼了一口气，笑道：“嫌命长么？有这些要人命的小祖宗在河里，谁敢下河呢！”心中想道：“怎么这里也有古夜郎文字？潜龙图上的字符是用夜郎文字写成的曲谱，这块古碑上的禁咒也是古夜郎文字，这与刘承风有关吗？这一切不会是碰巧吧？

“遥哥哥你看，”陆灵嫣指着奈河两边开满的或红或黄的娇艳花朵，“这些曼珠沙华开得多美。”

王遥见那些花儿仿似莲花绽开，又如蝴蝶展翅，光凸凸的秆子上一片叶子也无，说道：“这些花儿就是曼珠沙华？”他曾听过关于奈何桥的传说，知道曼珠沙华是开在黄泉路上奈何桥畔的花朵，花叶虽然同根生，但花开不见叶，叶开不见花，又叫做彼岸花。

燕万里说道：“这里既有奈河，又有曼珠沙华，河水赤红如血，可说是孟婆汤——这里一景一物无不仿似地狱，独独不见奈何桥，不知是何缘故？”

王遥说道：“就是无桥可过，碑上才说生人勿过嘛——又或许桥是被这些带牙的王八吃掉了呢。”

正说着，怀中的鹅大师蠢蠢欲动，几下扑腾，跳下地去，对着岸边其中一座石塔一阵拍打，金谷鸡尖叫不已，从里面钻了出来。

河里的霸下见到鹅大师和金谷鸡一白一黄两只活物，又是一阵骚动。

王遥笑道：“哈，原来你躲在石塔里面啊，真聪明。”金谷鸡被鹅大师追打，咯咯叫个不停。

陆灵嫣看着那几座石塔，向燕万里道：“燕叔叔，我听人说武当山信奉道教，怎么会有佛教石塔在这里呢？”

“说起来，塔本来是佛教的产物，与道家没有关系。道士追求羽化登仙，尸体是‘蝉蜕’，所以一般都是草草掩埋。”燕万里沉吟道，“但明朝永乐年间的道士李素希因受皇帝的看重，特破例建塔安葬，从那以后，有名望的道士也开始有了自己的道塔，采用瓮棺葬与石塔相结合的形式。”说到这儿，语气突地一扬，“莫非这里是某个得道道士的墓葬之地？”

话音落罢，只听得身后传来冯超梅的声音：“你说得不错，这里便是家父的墓穴。”

“什么？”两人大为惊讶，回头去看，只见冯超梅推动轮椅徐徐上前，对着王遥一字一句说道：“小兄弟，这里便是逍遥谷雷神龟洞。你赢了比赛，我信守承诺，已将你带来此处了。那些霸下就是你们口中所说的雷龟。”

王遥越听越糊涂：“冯丐头，你说霸下就是雷龟？又说这里就是冯老先生的墓穴，可是这里一目了然，哪里有什么墓穴呢？”

燕万里略懂风水堪舆之术，环目四顾，已然猜知个中缘故，讶然道：“莫非墓穴悬在洞穴上面？”

冯超梅说道：“燕大侠果然聪明，一猜便知。”

燕万里肃然动容：“九凤先生行事不同常人，便是墓穴也凌空绝顶，俯瞰河海，佩服佩服。”

王遥听着他们说话，不胜惊奇：“墓穴不在地底，怎么会悬在半空呢？”几乎忍不住要抬头去看洞顶，看看九凤之墓究竟有何神奇之处。但一想到有那狐美人守着，却又不敢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