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遥左看看右看看,低声说道:“燕大哥,杨飞豹呢?”燕万里唤回长生青鸟,说道:“刚才我和丁司空打斗的时候,看到他偷偷地进洞去了。”
王遥心系陆灵嫣,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燕万里一阵寂然,横在王遥前面,傲然扬眉,说道:“如今之计,唯有我守在洞口,你进去支援冯丐头他们。”王遥说道:“不可,你受了伤……”
丁司空听着他们说话,哈哈怪笑,向着燕万里道:“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你还想护着他人?”大手一挥,身旁那五名清兵慢慢向着燕、王二人围拥而去。猛听得竹林远处喊声大作,又是一群清兵举着火把追了上来。
便在这时,天上“轰”的一声,响起一记炸雷。众人心神一震,眼前一黑,月亮已被黑云笼罩遮掩,大地又陷入一片黑暗之中。燕万里乘此时机,大喝一声:“快走!”转身拉起王遥的手,奔进洞穴之中。
“嗷呼——”九天之上的云层深处传来一声怪吼,闪电横劈,轰雷狂奏,大雨哇啦一下,伴着狂风呼啸,倾盆而下。丁司空抬头望了望,天上碧光大作,却不见火鸟鬼车的影踪,当下提气飞前,率领一众清兵进洞,追赶燕万里。
走了七八步左右,身后猛然传来一声怒喝,丁司空听得那是燕万里的声音,不由大惊,还没反应过来,冷不防右脚膝盖一痛,身上几处大穴同时被封,竟已被人出手制住。但听得惨呼之声不绝,身旁“哎哟哎哟”一连串声响,那五个清兵全部倒地呻*,想必也和自己一样,受到了突如其来的袭击。
黑暗中传来燕万里的声音:“丁大人,得罪了。”火星骤亮,只见燕万里打开火折子,拾起鸟笼,说道:“小遥,我们走吧。”王遥收起笛子,不放心地看了看丁司空等人,问道:“我们就这样走了?”燕万里说道:“我点了他们的哑穴,叫他们说不出话。这里漆黑一片,外面又下着大雨,一时三刻,那些官兵应该不会找到这里。”王遥点点头,两人径往洞穴深处而去。
丁司空一转念间,立时醒悟中了燕万里的诡计,不禁老羞成怒,暗骂自己蠢笨。
原来王遥两人并没走远,而是趁黑躲在霸下石兽的屁股后面,等到丁司空一伙进洞后,王遥听声辩位,用凤血笛将众人打倒,燕万里则乘虚而入,将倒下之人一一点穴。
两人放倒丁司空一伙,再不迟疑,快步向洞穴深处走去。这个洞穴虽然高大,其实并不深远,两边钟乳垂石,断岩交错,看似天然,又仿佛是人工开拓而成,地上四处散落鸟兽尸骨。燕万里见那些骨头奇特,用火照看,说道:“这些骨头有些是虎狼之骨,怎么这些猛兽都死在这里呢?”
洞穴尽头处是一道古铜大门,想是年岁已久,泛出青绿光华。大门此时半掩半开,里头映出半黄半绿的怪异光芒,隐约还听到冯超梅等人的叫喊声,和鹅大师嘎嘎大叫的尖叫声。
两人猛然一凛,快步上前,推门而进,放眼望去,不禁目瞪口呆,却见到鹅大师和目羽鸡在几座半丈高的石塔前追逐打斗。鹅大师功夫虽然了得,但目羽鸡腾挪闪避,疾如闪电,鹅大师追之不上,往往扑了个空。
两只灵禽身后三丈远处是一条泛着赤红光泽的大河,冯超梅、杨老七、杨飞豹、陆灵嫣四人站在河边,神态痴狂,直如疯癫。王遥连叫几声,他们如无所闻,仿被妖魔鬼怪附身一样——
冯超梅坐在轮椅上,双手左右摇摆,口中不断重复着几句话:“爹……爹,对不住啊。红姨的死真的不关我事,是杨飞豹设计陷害我……你为什么打断我双腿?爹……爹……”
杨飞豹眼睛翻白,手执鼻烟壶,手舞足蹈,口中大叫:“不是我杀的,那些人不是我杀的……”他一个身材圆润的胖子,在洞穴之中跳起轻盈飘逸的舞蹈,便如张飞绣花、武松吹箫,那情景不但滑稽可笑,更显得诡异万分。
杨老七也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眼光迷离,喃喃自语:“阿九,阿九,你要听话,不要再胡闹了……你等着我,爷爷会去关帝庙找你,爷爷带你去扬州……”
陆灵嫣手中的金谷鸡已不知去向,她瞪大眼睛,脸上哭得梨花带雨,好似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一样,张大嘴巴嘶声叫道:“爹爹,我要娘亲,我要娘亲……爹,你怎么都不理我呢?我学琴艺、我学御禽术,我叫来鸟儿大闹你的宴会,只不过是为了吸引你的注意……爹,你不要逼我嫁给我不喜欢的人好不好……”
王遥怜意大起,奔过去抱住陆灵嫣,轻声说道,“灵儿,你怎么啦?”陆灵嫣身子僵硬,双眼圆睁,定定抬头望着上方,口中喃喃重复那几句话。王遥将她抱离河边,突见到冯超梅推动轮椅,直往那赤河冲去,连忙放下陆灵嫣,扑上前去拉住轮椅,叫道:“燕大哥,快过来帮忙。”叫了几声,燕万里毫无回应。
赤河河水阴凉,冷风徐徐。这一惊非同小可。王遥心儿咯噔一下,骤然生出一股森寒惧意,周身鸡皮疙瘩齐刷刷泛起,猛地转身望去,却见到燕万里脸上神情古怪之极,又是愤怒又是愧疚,“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向天磕头,放声哭喊:“师傅——,徒儿对不起你!我一定要为你报仇!师傅,你告诉我,是不是李仙柏害死了你?”
“燕大哥,你做什么?”王遥蓦然惊叫,心中惊怖狂乱,高声叫道,“是什么人躲在这里?”茫然而望,洞穴却无其他人影。洞穴回荡着他说话的声音,此外别无声息。
他用力将轮椅拉起,推到一个安全角落,伸手抽了冯超梅几个耳光。
冯超梅“啊”的一下,大口合上,不再喃喃自语。但他的头颈依旧僵直仰起,双眼精气全无,直直地朝上望去。
王遥觉得他的举止有异,又看了其他人,始觉所有人双眼都是定定望向洞穴上方,心念急转:“难道洞穴上面藏了某种可怕机关?”屏住呼吸,慢慢抬头向上望去。
这一望不要紧,他不由得“啊”的一声低呼,心子几乎就要从嗓子里蹦跳出来,刹那间只觉天旋地转,惊喜欲狂,大声叫道:“妈,你怎么来了——”
赤河上方洞穴之顶流光变幻,陈春花一身碎花布衣站在田野中,向着他缓缓招手:“遥仔,你终于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