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逃离

只听到丁司空的声音从上面传了进来：“我就知道燕万里你不会这么容易死去的。”

燕万里怒极，厉声道：“丁司空，你要对付的不过是我，其他人是无辜的。只要你肯放过他们，我任由你处置。”

丁司空尖细的声音犹如一条线，穿进所有人耳朵：“可惜这里不是我主场，这里是杨帮主的地盘，客随主便，主人怎么说，我可不好干涉。杨帮主，你的意思是——”

杨飞豹哈哈一笑：“上面地方局促，最多还可以容得下五个人——”

话音未落，一人尖叫一声，飞步而跑，直如离弦之箭，冲上洞口，大声欢呼：“我出来了，我出来了。”这一次丁杨二人并没有下令放箭射杀他。

这时丁司空又道：“还剩下四人了！”这话犹如救命符一样，群丐吼叫着争先恐后发疯似的往上奔去。眼看第一人就要跑到洞口，第二的那个乞丐一急，下意识地伸手将他拉倒，两人同时仆倒在地。第一人撞得满脸鲜血，回头骂道：“放手啊！去你妈的！”第二人见他脸容狰狞，吓得呆了。第一人伸腿狠踢而下，猛踢对方头部。第二人口鼻流血，但双手用力，抓紧第一人的脚跟，死活不放。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第三人紧追而上，踩在两人身上，跃上了洞口。第一、第二人如梦乍醒，连忙爬起来，想要跑上洞口。两人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就在洞口拳来脚往厮打起来。那石梯窄小，根本就挤不下三个大汉。后面有人赶到，破口大骂。当先二人同时抡拳，齐齐用力打在他双眼。那人头晕目眩，脚步一浮，向下滚去。只听笃笃连声，后面的人不由自主被他所累，有如滚雪球一样，一个叠一个，全都滚落石梯。

石梯顶上那两人回头望了一眼，停手不斗，击掌欢呼，先后钻出洞口。

“哎呀呀！”丁司空尖声怪叫，阴恻恻的声音幽幽传来，“还剩下最后一个名额了。”只听得众人毛骨悚然。

白景明本是一个生意人，哪曾历经接二连三这等凶险之事？听到还只有一个名额，几乎吓得心胆俱裂，双腿发抖，颤颤地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向着众人喃喃道：“最后一个名额让给我吧，我给你们钱，我给你们钱……”

“滚你妈的蛋！”一个乞丐挥手打落他的银票，吐出一口浓痰，“这个时候，钱有个屁用啊！你自己留着到地狱去用吧！”

王遥和陆灵嫣上前扶起那些摔得面目全非的乞丐，叹气说道：“只活五个，那其他人怎么办？

“小遥，你不懂，丁司空这计好毒辣，这是假慈悲！”燕万里道，“他是要我们自乱阵脚，借机逼我们自相残杀。”群丐一听，想想刚才的情况的确如他所说，生死在即，人人状如疯兽，无不心寒，均低下头，默言不语。

杨老七猛地跪倒在地，向着众人磕头：“我求求你们，我的孙子还小，你们让他上去吧，我留下给你们做牛做马都行。”

有人嗤的冷笑：“杨老七，你的算盘打得好响啊，你孙子的命是命，我们的就不算吗？”

燕万里一看杨九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畏畏缩缩地藏在杨老七背后，看样子吓得不轻，说道：“这里最小的就是这孩子，最后这个名额就留给他吧。”拉过杨九，抱起了他。

蛇头四跳上前，横在燕万里前面，指着杨九，仰头叫道：“凭什么是他？你当自己是皇帝老子，这里你说了算？”

燕万里道：“男子汉大丈夫，若不能保护小孩周全，他日传到江湖，终身也教朋友们瞧不起。”

“我不是英雄好汉，”蛇头四叫道，“你要死我不阻拦你，但我要上去了！”说着便要绕过燕万里，走上石梯。

燕万里厉声喝道：“谁敢上去？”他身如铁塔，气势凛然，当庭一站，直如天神。蛇头四一时骇然，往旁退了几步。其他乞丐知他武艺了得，也不敢上前动手。

燕万里将杨九放到地上，指着梯级：“孩子，你上去后，赶紧离开飞云山庄，记住，跑得越远越好。”

杨九向杨老七叫道：“老头子，老头子。”杨老七满面泪水，从身上掏出几锭碎银，全都塞到孙子怀中，说道：“呐，这里是爷爷全部的钱财了，你拿去买糖吃。”

杨九摇头叫道：“老头子，你走不走？”

杨老七哭道：“你先走，爷爷等会儿再去找你。”

杨九看了看所有人的面色，眼珠一转，大概明白了什么，急着叫了起来：“你个死老头，你骗我，你骗我！上次你说带我去扬州，结果还不是没有去成！我不上去，我不上去！”

杨老七道：“阿九乖，我这一次一定带你去，你先上去，然后去城南的关帝庙等我。”

正说着，却听到洞口上面丁司空又道：“还有人上来吗？不上我就关门了！”

杨老七急道：“阿九，听话，快上去！快上去！”

杨九走上梯级，回头说道：“死老头，你不要骗我啦，我去关帝庙等你，你一定要来。”

杨老七点头道：“我一定来，我一定来。”

杨九举起右手尾指，眼里有了些许泪花，哽咽道：“我没了爸妈，我不能没了你，死老头，你一定要来。我们拉钩上吊，不见不散。”说着跑了上去。

杨老七曲缩尾指，遥遥与他一勾，喃喃道：“好，不见不散。”望着孙子慢慢走上梯级、出了洞口，他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突然之间，冯超梅大声叫道：“蛇头四，你要做什么？”

燕万里听得风声一响，右腰“吥”的一下闷响，已被一把锋利匕首插了进去。他全神贯注在杨九身上，竟而着了道儿，中了蛇头四偷袭。

燕万里怒极，手起掌落，击在蛇头四脑壳上，将他打得飞出丈远。蛇头四趴在地上，凄厉长笑，抬起头来，脸上混着泥土灰尘，口中、鼻子流出鲜血，向着冯超梅说道：“冯丐头，不是兄弟不够义气，只是冤有头债有主，丁大人要对付的是他，咱们犯不着为了他一个人去死。”

冯超梅转动轮椅，去到蛇头四跟前，冷冷说道：“蛇头四，你不顾江湖道义，是你的不对。现在我们大家同坐一条船，同仇敌忾，你怎么可以倒转枪头，对付自己人？”

蛇头四双目一黯，用尽气力昂起头，傲然道：“冯丐头，请你成全我。”冯超梅右掌如刀，斜砍在他颈中，他头颈一歪，终于气绝。

洞口又传来丁司空的声音：“好啦，五人已活，放蛇。”簌簌声响，阴风骤起，上百条大大小小花纹不一的毒蛇被人从洞口抛了进来，沿着梯级延绵而下。

丁司空冷冷道：“是死是活，下面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话音落罢，洞口铁板徐徐关上。

杨飞豹望着离去的五人，问道：“丁大人，你既然要赶尽杀绝，何以又放生这五人呢？”

“我丁司空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要信守江湖道义啊，我说过放人，岂可食言——至于他们出去以后，会不会被人杀死，那就不关我事了。”丁司空双目闪动着高深莫测的神色，慢慢说道，“况且这几个人只是鱼饵，真正的大鱼还在下面呢。”

杨飞豹一怔：“鱼饵？”

丁司空道：“一个人到了生死关头，就会露出平时隐藏的面目，不顾一切想要保存自己的性命。我故意放生这五人，就是要用他们做饵，激起下面那些人的求生本能，让他们自相残杀。到了那个时候，你说还用得着我们亲自动手吗？”

杨飞豹举起大拇指，笑道：“不战而屈人之兵，丁大人这一招实在高，高啊！”

“走吧，留下一部分人，其他人跟我去后山。”丁司空转身而去。

杨飞豹赶上去，奇道：“怎么？这样还搞不死地下那帮家伙？”

丁司空健步如飞，说道：“杨帮主，你以为区区几条蛇就能困死燕万里？如果是这样，他就不是燕万里。更何况除了他，那姓陆的女子也是老鬼挑选的潜龙之一，那个王姓少年也是一只雷电神鸟在身，不得不防他们另有后着。”

两人边走边说，爱德华和爱丽丝抱着鸡子赶了上来。爱德华哭道：“老师你看，我的鸡子快要死了。”丁司空瞥眼看去，只见他怀里的蜃鸡歪着脖子，双目翻白，已是奄奄一息的样子。

他知道这爱德华非常喜爱这只杨飞豹转送的灵禽，只好安慰他道：“你跟我来，我把杀死蜃鸡的那个小家伙交给你。”

爱丽丝一听，叫了起来：“老师，你说过把他交给我的。”爱德华骂道：“爱丽丝，别胡闹。”丁司空哈哈大笑，再不说话，领着众人赶往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