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息壤长生

王遥目光朝门外直望出去，似乎看到大门外人影晃动，凝神听去，听到阵阵细微有序的脚步声，不禁奇怪，对陆灵嫣说道：“灵儿，外面好像来了好多人。”

陆灵嫣全神贯注看着斗鸡台，闻言一笑，说道：“这斗鸡大会汇集大半个中原地区的乞丐，当然多人，遥哥哥你不要多疑。”

王遥又道：“对了，怎么不见丁司空的动静呢？他和燕大哥是死对头，李仙柏又是死部之主，他怎么都不出来打个招呼呢？”扭头去看，却发现主人席上的丁司空和杨飞豹父子均已不见了踪影，就连那对外国兄妹也悄悄下了斗鸡台，不知去向。

正自生疑，斗鸡台上响起一缕悠扬的笛声，猛听得满厅一阵哗然，王遥重新将目光转回斗鸡台上。只见李仙柏将骨笛放到唇边，吹了起来。那支烟雾凝成的大鸟随着笛声在燕万里面前徐徐盘旋，张牙舞爪，伺机而动。

燕万里盘腿而坐，面色淡然，双手飞快地捏泥，前面的地下横竖不一地摆放了八只泥土捏成的土鸟。他将捏好的第九只土鸟轻轻放下去，喝道：“来吧！”

众人惊哗声中，李仙柏笛声一高，青铜鼎中黄香散出的黄绿光华冲天摇曳，烟鸟尖声怪啼，陡然张开巨大的羽翼，朝着燕万里猛扑而去。

燕万里面色微沉，喝道：“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他每说一个字，双手同时在变换着不同的结手印。九字念完之后，地上那九只五彩土鸟在他掌力的击荡下，全都弹上了半空。乍一看去，九鸟位置看似毫无规则，却隐隐布成一个奇怪的阵型，挡在烟鸟之前。

便在这时，燕万里肩上的那只青鸟接连吐出九道青烟，喷在五彩土鸟的身上。五彩土鸟被青鸟喷了烟霞，登时活了过来，如同游鱼入海，身子急旋变形，绽出九道姹紫嫣红的五彩烟云，嗷嗷怪叫，飞舞跃动。烟鸟猛扑而至，“哧”的一声轻响，犹如击中一面水做的镜子般，强劲的气流顿时消散于无形之中。

李仙柏见燕万里一招即将自己苦苦炼成的“五禽杀神香”中“土正香”的后土烟鸟破了，不禁又惊又羡，继续吹笛凝聚后土烟鸟，向燕万里的九只土鸟进攻。

王遥望着燕万里那只青鸟和九只五彩土鸟来往纵横、阻挡后土烟鸟，脑中电光一闪，忍不住失声低呼：“息壤长生！”

陆灵嫣见他神情有异，惊咦一声，低声问道：“遥哥哥，你说什么？”

王遥说道：“燕大哥的青鸟是长生鸟，那些泥土是息壤。”

“长生鸟？息壤？”

“木系禽图中有说到这种青鸟。青鸟唤醒了燕大哥用泥土捏成的彩鸟之魂。”王遥向她解释道，“经中有言：神土息壤，长息无限；青鸟长生，伏之不死——这是说息壤是一种遇风生长、永不耗减的土壤，传说女娲娘娘曾取息壤炼五色石以补天，大禹也曾用息壤来塞住洪水水眼。如果用息壤来捏造禽鸟，只要寻得到长生青鸟，即可唤醒息壤土鸟的真灵。”

陆灵嫣说道：“哦，我明白了，这道理就跟石夷听见鸡叫而变成石头，听到鹿鸣就会变化成鸟一样。”

王遥点头道：“正是这样，只是我不知道燕大哥念的那些字是什么意思？”

陆灵嫣嫣然一笑，说道：“他刚才念的是九字真言咒，又名六甲秘祝、奥义九字，本是道家和兵家的秘术。自东晋之后，禽门将这种秘法融入到御禽术中，成为一门神秘法术。但我听师傅说过，当世并没人知道这种法术的奥秘，传说只有在海外的御龙氏一族才知道。”

“御龙氏一族？”王遥眉头一扬。

陆灵嫣点头道：“御龙氏一族传说是始自夏代刘累氏族的后代，他们世世代代守护着黄帝龙骨，想不到李仙柏竟然会去将他们的这个图腾圣物盗了。”

王遥道：“这么说来，想必是燕大哥保护了黄帝龙骨，御龙氏一族为了感谢他，就将这种秘术传了给他。”

陆灵嫣道：“可能是这样了。可是御龙氏一族世居海外，甚少有人知道他们住在哪里，李仙柏是怎么知道的呢？”

王遥笑道：“灵儿你都不知道。我就更加不知道了。”

两人抬头再看斗鸡台。只见此时台上烟雾弥漫，鼎中香气四溢，烟鸟纵横凝聚，越聚越大，占据了整个斗鸡台上空，张翅咆哮，摇曳乱舞，震得斗鸡台摇摇晃晃。

猛听得李仙柏厉声叱道：“地载万物，天垂象，取材于地，取法于天，是以尊天而亲地。后土去也！”以骨笛为令旗，向前一挥，后土烟鸟黄光怒射，朝着息壤九鸟轰然扑去。

燕万里发出一声清啸，长生鸟闻之亦高啼不已，九鸟倏然舞动，五彩光影交叠晃动，阵型犹如长蛇扭动，临、兵、斗、者四鸟从前面退到后面，分散东南西北四角；阵、列、在、前四鸟从两侧夹冲而上，皆鸟则有如猛龙出海，破空横掠，冲到到众鸟的前面，迎头撞上后土烟鸟。

轰的一声闷响，光浪冲天炸舞，两人身子齐齐一震。李仙柏喝道：“后土娘娘，大地之母，掌阴阳，育万物，分！”笛声又起，几个节奏之后，越拔越响，那黄香烟雾袅袅升起，后土烟鸟烟雾翻腾，蓦地波浪般扭动，从中一分为二，黄浪澎湃，一左一右卷向息壤九鸟。

燕万里昂然站起，放声长啸，只震得众人耳朵隆隆作响。长生鸟冲天飞旋而起，咿呀怪叫声中，息壤九鸟一一尾随其后。十鸟交错摇舞，滚滚交缠，越转越快，渐渐地形成一个小漩涡，笼罩着五彩光华，卷起五彩的龙卷风，在台上呼呼滚荡。

“轰！轰！”后土烟鸟好像双龙翻江倒海，接连击在龙卷风外围。黄绿烟雾、五彩光华层层炸涌，涟漪般荡漾，向外荡开。台下十几个乞丐登时被狂飙似的气浪扫中，口喷鲜血，踉跄飞跌。

王遥生怕陆灵嫣受到五彩龙卷风、黄绿烟雾伤害，急忙将她拉起，连退十几步，环臂将她紧紧护在怀中。陆灵嫣脸上一烫，心中一跳，却没有挣开。燕炳林和白景明也被吓得躲得远远的。

廖老三靠得最近，被怒射而来的黄绿烟雾喷到脸上，立时脸皮起泡，长出了一个个栗子大小的水泡，他尖声大叫：“好痒，好痒。”伸手在脸上胡乱抓搔，那些水泡爆裂，流出脓水，一下子漫过整个脸庞。不多时脸皮脱掉，露出了血淋淋的脸骨。廖老三满地翻滚，双手越加用力去抓痒，猛地发出一声无比凄厉的惨呼声，气绝倒地。

众人见此惨状，尽皆变色，知道李仙柏的黄香中浸有毒药，害怕被那烟雾射中，想要逃到安全的位置上，一时惊呼迭起，你推我撞，如波浪似的交相推挤。

燕万里纵声长啸，啸声越来越激越，仿如金戈铁骑、万马奔腾一样。李仙柏的笛声却变得断断续续，若有如无。王遥听了一会，只觉得那笛声已经不似是从台上传来，好像一会儿在东，一会儿在西，吹笛之人行踪不定。

但那台上的后土烟鸟散发出来的烟雾却越来越浓，遮掩了整个斗鸡台，看不到李仙柏的身影。

突然听到一声狂笑，燕万里只觉肩上一轻，他猛然回身，后背长匣已然不知去向。与此同时，两只后土烟鸟一左一右杀到。

燕万里大喝一声，长生呼啸，九鸟齐来，卷卷舞动保护主人。

息壤土鸟虽然脱胎于息壤神土，却不属于天地五行，九鸟连同长生鸟合在一起，却又具备五行的属性，可以说是天地间甚为神奇的两种灵物。这时十鸟连成一条龙卷风，五行兼备，相生相克，彩光迸射，任凭两只后土烟鸟如何攻击，就是坚如磐石，卷风将后土烟鸟的毒烟全部隔阻在外，所以阵中的主人燕万里才能毫发无损。

过了一会，李仙柏的笛声渐渐低了，终于化成一缕淡淡的清音，消逝于浓烟之中。王遥凝神一听，似是有人往斗鸡台后面的窗户闪了出去，他一惊，大声呼喊：“燕大哥，李仙柏逃走了！”